何佳涵臉頰“唰”地一下爆紅,耳尖都染上了嫣紅。
她結婚了。
從今往後,她不再是何家未出閣的姑娘,而是名正言順的何太太,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妻子。
可讓她主動開口喊“老公”,還是讓這個從未經歷過兒女情長的小丫頭羞得抬不起頭。
她偷偷抬眼瞟了閻解放一眼,紅唇輕輕顫動,聲音細若蚊吟,支支吾吾地吐出兩個字:
“老……老公?”
“哎,乖老婆。”
閻解放朗聲應下,伸手穩穩攬住她纖細的腰肢,將人護在懷裡,眉眼間滿是藏不住的笑意與寵溺,語氣裡的調侃都裹著化不開的溫柔。
…
臘月的風裹著鹹腥的海味,灌進33好小區每一條街道。
陽臺外的晾衣繩被吹得獵獵作響,曬著的碎花襯衫和短褲晃成一片模糊的色塊。
閻老四揹著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書包帶還溼漉漉的,顯然是剛從外頭瘋回來。
她一腳踏進客廳,也不管鞋上沾著的泥點,“啪”地把書包往八仙桌上一丟,木頭桌面震得上面擺著的擺件晃了晃。
“二哥,嫂子,我出去下,吃飯喊我就行。”
小姑娘轉身就往門外衝,小短腿倒騰得飛快,馬尾辮在腦後一甩一甩,像只撒歡的小麻雀。
“老四,你又跑哪兒去?”閻解放手裡還攥著張皺巴巴的報紙假裝看著,抬頭看了眼妹妹的背影,眉頭皺了皺。
何佳涵正從廚房端著一碟炒青菜出來,青花瓷盤邊緣還沾著點油星。
她把盤子往八仙桌的左側一放,笑著替閻老四打圓場:“就是,該吃飯了,等吃完飯再出去玩也不遲。”
閻老四哪聽得進去,跑到門口才剎住腳,回頭衝屋裡揚了揚下巴,小臉上滿是興奮:“外邊有打架的,我先去看熱鬧哈,就在路邊。”
話音未落,人已經竄進了巷子裡,只剩一串清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何佳涵無奈地搖搖頭,轉頭對正幫著端菜的馬嬸笑了笑:“這孩子,就是個野性子。”
馬嬸手裡端著個搪瓷大碗,碗裡是剛燜好的蘿蔔牛腩,熱氣騰騰的。
她笑著接話:“小孩子家嘛,臘月天閒不住,咱們那時候不也滿街跑。”
兩人手腳麻利地把菜擺上桌:一盤油亮的蘿蔔牛腩、一碟清炒油麥菜、一碗蒜蓉蒸鹹魚,還有一碟花生米,簡簡單單,卻透著股暖乎乎的煙火氣。
桌旁的凳子擦得鋥亮,牆上掛著的老式掛鐘“滴答滴答”走著,指標剛過六點半。
何佳涵直起身,看了眼巷口的方向,閻老四早沒了蹤影。
她走到客廳門口,叉著腰,清了清嗓子,朝著遠處扯開了嗓子喊:“閻——老——四——吃——飯——啦——”
這一嗓子,穿透了臘月的寒風,聲音朝著遠處盪開去。
可能是觸發了甚麼機關,遠處的小區裡,陸續傳來了此起彼伏的呼喊聲:“阿珠——回家吃飯——”“阿強——別玩了——”
小區之間的巷子隔得遠,那些名字飄在風裡,斷斷續續,聽不真切,卻滿是生活的氣息。
在這個沒有手提電話的年代,吃飯全靠喊。
沒有手機,沒有電話手錶,一聲呼喊,就是一家人團聚的訊號。
何佳涵剛喊完,就聽見傳來一陣“噔噔噔”的腳步聲。
閻解娣屁顛屁顛地跑了回來,身後還跟著個穿藏青色制服的保安,帽簷壓得低低的,手裡握著根橡膠警棍。
閻解娣遠遠就看見閻老四正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把一隻用草繩捆著的長條物品往保安手裡塞。
那保安先是一愣,擺著手連連後退,臉上露出慌張的神色,
可架不住閻老四軟磨硬泡,最後還是紅著臉把那東西接了過去。
閻解娣看得眼睛發亮,等保安走了,她才一路小跑著回到家,小臉上滿是得意。
她跑到八仙桌前,高高舉起一隻手——手裡攥著一隻缺了一條腿的青蟹,蟹殼青黑髮亮,蟹腿還在微微抽搐。
“嫂子!嫂子!你快看!”
閻解娣的聲音又脆又亮,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我剛才在那邊,看見一隻蛇跟一隻螃蟹打架,笑死我了!我就趁機把他們一網打盡了。”
何佳涵和馬嬸都湊了過去。
馬嬸伸手接過那隻青蟹,掂了掂,眼睛一亮:“哎喲,這隻還真不小!足有半斤多重,是隻壯實的肉蟹,就是少了一條腿,不影響吃。”
閻老四跟在後面,搓著手,眼巴巴地盯著那隻青蟹,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嚥了口口水。
何佳涵看著她那副饞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抬手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腦勺:“你這小饞鬼,就知道吃。”
她轉頭對馬嬸說:“馬嬸,明天您再去街市買些三點蟹回來,咱們做個避風塘炒蟹,這個季節的螃蟹最肥,正適合吃。”
馬嬸點點頭:“好嘞,我明天一早就去,保準讓他們給留點好的。”
何佳涵又板起臉,看向閻老四,眉頭微蹙:“不過,你今天徒手抓蛇,也太膽大了,萬一被蛇咬了怎麼辦,以後不許這麼胡鬧了,聽見沒?”
閻老四吐了吐舌頭,小聲應道:“知道了……”
一大一小的聲音在屋裡響起,帶著點訓斥,帶著點寵溺。
閻解放坐在八仙桌旁的竹椅上,手裡的報紙早就放下了。
他看著眼前的一幕,愣了愣神,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以前,這家裡只有他和閻老四住。
閻解放忙完工作就癱在沙發上看報紙,閻老四要麼跑出去瘋玩,要麼就躺沙發上看電視,家裡靜得只有電視裡偶爾傳來的聲音,冷清得很。
可何佳涵來了之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廚房飄著飯菜香,屋裡有了歡聲笑語,哪怕不是天天都熱鬧,卻總透著一股鮮活的人間氣。
這種感覺,是閻解放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他抬手揉了揉胸口,心裡暖融融的,輕聲說了句:“先吃飯吧,菜都要涼了。”
閻老四一聽,立刻蹦到凳子上,拿起筷子就想去夾花生米,被何佳涵伸手拍了下手背:“先洗手去!”
閻老四吐了吐舌頭,乖乖地跑去洗手,屋裡的笑聲,隨著水聲一起漾開。
窗外的海風還在吹,巷子裡的呼喊聲漸漸散去,淺水灣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映著桌上的飯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