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解放猝不及防,手上微微一鬆,等他猛地回過神,立刻死死攥緊了皮包帶,指節都繃得發白。
可他還沒來得及吐出半個字,小姑娘忽然仰起那張軟糯小巧的臉,張著粉潤的小嘴,用她那副天生清亮又可憐的嗓子,朝著整條街撕心裂肺地大喊:
“搶劫啊——!有人搶劫啦——救命啊!!”
那聲音又軟又尖,穿透力極強,一瞬間就把整條街的目光全都吸了過來。
閻解放整個人僵在原地,手指還扣著自己的皮包,看著眼前眼淚說來就來、眼眶通紅、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姑娘,腦子“嗡”的一下,徹底空白。
他活了兩輩子,大風大浪見過,陰謀詭計碰過,卻第一次遇見這種操作。
明明是她衝過來撞他,
明明是她伸手拽他的包,
明明這包從頭到尾都是他的。
結果現在,倒變成他當街欺負弱小、搶劫小姑娘了?
這誤會大得簡直離譜,離譜到他一時之間,連氣都生不出來,只覺得荒謬至極。
閻解放盯著眼前哭得肩膀發抖、我見猶憐的小姑娘,後知後覺地在心底罵了一句——離譜!
他哪裡是撞上了小可憐,他這分明是撞上了一個天生吃搶劫這碗飯的技術性人才。
“我沒有……這包是我的……”
他勉強擠出一句解釋,語氣都有些凌亂。
他這一刻才徹底明白,這小姑娘精得很。
她故意挑他這種身形高大、看著就不好惹的男人下手,只要一喊搶劫,路人天然就會偏向弱小那一方。
閻解放又好氣又好笑,他成了被算計的那個。
果不其然,他話音剛落,周圍立刻呼啦啦圍上來一群路人,街坊鄰居、路過的工人、逛街的主婦,一圈腦袋擠在一起,看向閻解放的眼神瞬間充滿了鄙夷、憤怒,甚至還有幾分厭惡。
“小夥子長得人模狗樣,乾點正經工作不好,非要當街搶劫。”
“就是!看你穿得體面,心怎麼這麼黑。”
“連這麼小、這麼可憐的姑娘都欺負,你還是不是人。”
“不是,你們聽我說,這真的是我的包……”
閻解放剛想往前一步說話,立刻被幾個義憤填膺的男人攔住,氣勢洶洶。
為首一個身材壯實的中年男人眉頭一豎,往前一站,護在小姑娘身前,指著閻解放厲聲道:
“欺負一個小姑娘算甚麼本事,趕緊把包放下,不然我現在就去打電話報警,把你抓進差館。”
閻解放當場麻了。
天理何在啊!
明明被搶、被拽包、被碰瓷的人是他,怎麼現在反倒成了人人喊打的搶劫犯。
他腦子飛速一轉,知道跟這群被情緒衝昏頭的路人講道理沒用,只能抓死關鍵點,猛地提高聲音:
“大家看清楚!這是男士皮包!你們見過哪個小姑娘隨身帶男人的包?!”
這話一出,圍觀的大爺大媽們果然愣了一下,目光齊刷刷落在皮包上。
款式、顏色、大小,確實就是男人用的包。
人群頓時遲疑起來,議論聲也弱了幾分。
閻解放剛鬆一口氣,覺得總算能說清了。
可就在這時,小姑娘眼眶一紅,大顆淚珠“啪嗒”“啪嗒”往下掉,聲音怯怯軟軟,卻每一個字都紮在人心上:
“這是……這是我阿媽的救命錢……一共三千塊左右……求你還給我好嗎……”
她聲音輕得像風,卻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同情心。
閻解放心裡一突,還沒來得及反駁,就有個熱心路人一把奪過他手裡的皮包,飛快拉開拉鍊翻了起來。
閻解放一瞬間有點懷疑人生。
他自己的包,他比誰都清楚——裡面確實剛好放了三千塊現金。
可他怎麼也想不通,眼前這個看上去一碰就碎的小姑娘,是怎麼精準知道他包裡錢數的。
難道她眼睛還帶透視?
“還真是三千塊!一分不差!”
那個中年男人一數完,立刻高高舉起鈔票,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情緒徹底引爆。
“我就說嘛!一個小姑娘怎麼會無緣無故冤枉人!”
“這是救命錢啊!也太缺德了!”
“肯定是她阿爸給她的包,裝著給阿媽治病的錢,被這壞人搶了。”
路人的想象力一旦爆發,根本不需要小姑娘再多說一個字。
一套完整又悽慘的故事,自動在每個人腦子裡補完了。
中年男人滿臉憐惜地把錢塞回包裡,然後直接把閻解放的皮包,鄭重遞到了小姑娘手裡。
“孩子,拿好了,以後小心點。”
小姑娘雙手接過包,小身子微微彎著,眼淚還掛在臉頰,聲音軟糯又感激,不停地鞠躬:
“謝謝叔叔……謝謝大家……謝謝你們……”
那模樣,溫順、乖巧、懂禮貌,活脫脫一個受盡委屈終於沉冤得雪的小可憐。
而真正的皮包主人閻解放,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徹底傻眼。
完了。
這下真的有嘴也說不清了。
他到現在都沒反應過來——
明明是他的包,他的錢,他的東西,怎麼一眨眼,就到了別人手裡,他還成了人人唾棄的搶劫犯。
這小姑娘,良心是真一點都沒有啊!
他還在震驚失神的那一瞬間,小姑娘抱著皮包,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就鑽進了密密麻麻的人群裡,腳步輕快得像只小兔子,幾個閃身,就跑得無影無蹤。
“我擦——!”
閻解放猛地回過神,臉色驟變。
壞了!
大哥大還在那包裡呢!
倒是不怕甚麼技術洩露,畢竟包裡沒有甚麼核心技術圖紙。
他剛給各路關係戶打完電話,把自己的專屬號碼全發了出去,結果轉頭就把大哥大連包帶機,一起被人“搶”走了。
要是以後有人給他打電話,自己怎麼接電話,除非跑一趟把電話號碼改過來,這就有些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