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完內地技術人才一事,後續的諸多事宜,閻解放便盡數交給了馬明德。
往後與英國廠商的技術性談判、葵涌新廠區的搭建規劃、生產線的排布與除錯,樁樁件件都得靠這群專業人手一點點落地組織。
好在他手裡並非毫無家底,早前從維多利亞港一役中截獲、置換而來的各類裝置,此刻全都靜靜堆放在葵涌碼頭的倉庫裡。
雖說最頂尖、最精密的儀器不敢奢求,但中等規格、適配生產的實用裝置,倒也攢下了不少。
這些技術性的東西他本就不算精通,索性徹底放手,交給真正懂行的人去折騰。
忙完這一連串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正事,閻解放終於能偷得幾日清閒。
這段日子連軸轉,從裝置引進到人才拉攏,從工廠規劃到對外周旋,幾乎沒合過幾次安穩眼,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疲憊。
他驅車隨意停在街邊,走進一間老式士多鋪,買了幾節進口乾電池。
回到車上,他將電池裝進大哥大,按下開機鍵,螢幕亮起的那一刻,心裡也跟著踏實了幾分。
趁著空閒,他打算先給那些早前打過交道、日後能用得上的人一一通個電話。
珀西瓦爾引薦的那些洋人、富商、官場人物,個個都是未來的關鍵人脈,指不定甚麼時候就要仰仗對方搭線鋪路,現在先把關係維繫好,總好過臨時抱佛腳,連送禮都找不到門路。
只是這初代大哥大的弊端,實在太過明顯。
一機一號,號隨機器走,沒有自選,沒有換號,更沒有甚麼SIM卡。
號碼從出廠起,就直接寫死在內部電路與頻率晶片裡,等同於把機器和號碼牢牢焊死在一起。
若是真想要換號,也不是不行,只是必須把整機送回電信局或是工廠,拆開機器改動內部硬體、重新除錯頻率,流程繁瑣至極,費用更是高昂,尋常人根本不會去碰。
但這一點,反倒方便了閻解放。
這些人手裡的大哥大全是他送出去的,每一臺對應的號碼,他心裡清清楚楚。
不止是現在這批人,往後量產上市的每一臺大哥大,號碼源頭都在他手裡握著。
這簡直……太適合“殺豬盤”了。
念頭剛冒出來,他便輕咳一聲壓了下去,暗自覺得自己想得有些歪了。
閻解放站在士多鋪門口,握著沉甸甸的大哥大,一個接一個地撥出號碼,語氣熟稔地與對方寒暄,讓他們記下自己這個全新的通訊號碼。
等全部通知完畢,他才收起大哥大,緩步走向不街角的報攤,隨手買了一份當天的晚報。
在這個年代,報紙是最快、最方便了解香港時局動態的視窗。
他邊走邊翻,目光隨意掃過版面。
“今年跑馬地賽馬會熱度居高不下,連月不散……”
“葵涌碼頭擴建工程登報,港區設施日趨完善……”
“康家三少私會小姨子,同入中環酒店,舉止親暱……”
看著看著,閻解放忍不住輕笑。
果然,八卦才是香港報紙的靈魂。
上至豪門秘聞,下至市井瑣事,只有不敢寫,沒有不敢登。
他沉浸在報紙的熱鬧裡,腳步慢悠悠的,全然沒留意前方。
就在這時,一道小小的身影低著頭、腳步匆匆,猛地迎面撞了上來。
“——哎吆。”
一聲輕軟又帶著疼意的低呼,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
淡淡的、乾淨的梔子花香隨風散開,那道小小的身影結結實實撞在了他的右肩。
閻解放這才回過神,扭頭看去。
眼前的姑娘生得極小,身形纖細得像初春剛冒頭的嫩草,弱不禁風,彷彿風一吹就能飄走。
她下意識捂著被撞到的肩頭,垂著腦袋,不敢抬頭看人,整個人怯生生的,軟得像一捧剛揉好的糯米糰子。
面板是那種透著光的瓷白,嫩得彷彿輕輕一碰,就會泛起一層淺淺的紅。
眼睛又圓又亮,像浸在涼水裡的黑葡萄,眼尾微微下垂,自帶一股溫順無辜的軟糯,
看人時只輕輕抬一眼,便飛快低下頭,耳根悄悄漫開一層薄紅,清純得讓人心頭髮軟。
她說話的聲音更軟,細細的、糯糯的,像春風吹過柳絮,輕得生怕驚擾了旁人,每一個字都甜得發綿:“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整個人沒有半分凌厲,沒有半點心機,只有溫順、乾淨、軟甜,讓人忍不住放輕語氣,生怕聲音大一點,就把這團小小的溫柔碰碎了。
閻解放看著她,心裡莫名冒出來一句沒良心的嘀咕:
這麼好欺負的小姑娘,輕輕戳一下,大概都能紅著眼圈哭好久吧。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沒事,不礙事。”
本以為這只是街頭一場微不足道的小碰撞,道歉過後,各走各路便算了。
可他剛一轉身要走,胳肢窩下夾著的皮包,突然被一隻小小的、軟軟的手輕輕拉住了。
力道不大,卻拽得很死。
閻解放反應極快,手腕一沉立刻按住皮包,否則差點被對方直接扯走。
他頓時有些惱了,眉頭一皺,扭頭瞪向那姑娘,語氣也沉了幾分:“你想幹甚麼?”
他壓根沒往歪處想。
眼前這姑娘看著連風都吹得倒,軟得一捏就碎,別說搶劫,恐怕連大聲說話都不敢,怎麼看都不像壞人。
小姑娘被他這一瞪,嚇得渾身一縮,手立刻鬆開,頭垂得更低,肩膀微微發顫,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閻解放見狀,心裡的火氣也散了,只能放緩語氣,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你到底想幹甚麼?”
許是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小姑娘終於鼓起了畢生的勇氣, 的身子微微發抖,憋了好幾次,才抬起頭,細聲細氣、卻又異常清晰地喊出兩個字:
“打…打劫!”
哈?
閻解放當場愣住。
他低頭看著眼前比自己矮了快一個頭、瘦得像根小豆芽菜的姑娘,腦子一瞬間徹底轉不過彎來。
就這副模樣,也敢出來打劫?
未免也太不專業了。
打劫也得挑個看起來打得過的吧?偏偏挑中他,難道他表面看著這麼好欺負。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小姑娘像是豁出去一般,眼睛一閉,伸手再次死死拽住他的皮包,猛地一拉。
這一下力道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