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想到馬老師反倒笑了,神色鎮定,胸有成竹:
“閻同志,這個您大可放心。我們只給他們生產圖紙、裝配流程,不給原理設計、系統方案。他們的工程師,只管按圖焊接、組裝、測試,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根本摸不透整體的通訊邏輯、頻率控制、電路協同,核心技術,半點都洩露不出去。”
閻解放長長鬆了一口氣。這種技術層面的細節,果然還是要靠專業人把關。
“那就好。”他當即拍板,“後續對接細節、技術交底、流程規範,就全權拜託馬老師您了。高精度核心部件,該代加工就代加工,別怕麻煩,也別怕對方不配合。”
眼下歐美對全球實行技術分級管制,港城雖在封鎖範圍內,可普通元器件、成品儀器、代工產能、民用組裝線,根本不在封鎖清單裡。
環球通訊做的是民用移動通訊,不碰軍工、不碰禁區,合作空間大得很。英國廠不配合,還有其他國家的廠商排隊等著搶單。
更何況,大哥大的便捷和價值,港城上層早已親身體驗。
商界大佬、洋行高管、警界、商界,無數人眼巴巴等著產品上市,這份龐大的利益,根本不是幾家公司、幾道流程就能隨意阻攔的。
但代工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閻解放心裡明鏡似的:眼下可以借力於人,可等環球通訊做大做強、佔據市場,一定會引來眼紅和打壓。
到時候,西方人隨便卡一道技術、卡一套裝置、卡一顆晶片,整條生產線都得停擺。
想到這裡,他輕輕嘆了口氣,神色不自覺沉了下來,眉宇間籠上一層憂慮。
“閻同志,可是還有別的難處?”馬老師敏銳地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立刻開口問道。
魚兒上鉤了,閻解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無奈與坦誠,語氣沉了幾分:“不瞞馬老師,也不瞞各位。說到底,還是我們自己的技術太落後、人才太匱乏。否則,這麼大塊到嘴的肉,我何必分給別人。”
“現在我們能跟各國合作,是因為市場剛起步,還沒被人真正盯上。可大哥大的利潤有多大,不用我說,各位心裡都清楚。等真的做到全球市場,難保不會有人眼紅,到時候隨便卡一道審批、卡一套零件、卡一個流程,我們的產品,就徹底生產不出來了。”
“歸根到底,技術要握在自己手裡,人才要握在自己手裡。可港城地方小,高階技術人才寥寥無幾,我空有產能、有資金、有方向,卻不知道去哪裡找足夠多、足夠靠譜的技術骨幹……”
話音落下,閻解放端起桌上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酒液入喉,帶著幾分澀意。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桌前的每一個人,沒有催促,沒有逼迫,只留下一片沉甸甸的期待。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馬老師和一眾研究員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異,有人低頭沉思,有人眼神閃爍,沒有一個人輕易開口表態。
馬老師心裡輕輕一嘆,瞬間甚麼都明白了。
來港城之前,學校校長千叮嚀萬囑咐,讓他們務必頂住糖衣炮彈,守住立場,不能輕易被人說動。
可從專車接送、到車間參觀、再到這桌滿是油水的豐盛飯菜,最後是這一番掏心窩子的困境與抱負,一環扣一環,他們稀裡糊塗,就已經栽了進去。
怪不得閻解放今日如此盛情,又是給看最先進的裝置,又是給吃最實在的飯菜,末尾再來一段情真意切的困境訴說,繞來繞去,原來都是為了他們這群人。
馬老師搖了搖頭,苦笑一聲,看向閻解放:
“閻同志,您的心意,我們都明白了。只是這事,實在不小。我們這些人,都是學校正式招納的研究員,是有編制、有檔案的國家技術人才,身份、工作、調動,都不是我們自己能拍板決定的。個人意願歸意願,最終能不能來、甚麼時候來,還是要上報學校,等上級批覆。”
他們七八個人,是學校的核心技術力量,不可能私自做主,拋下編制、拋下工作、拋下內地的一切,跑到港城來。
閻解放聞言,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嘴角微微上揚。
他要的本就是這句話。
“應該的,完全應該。”閻解放立刻點頭,語氣爽快,“組織程式、學校規定,我都懂。回頭我親自打電話,找宋校長好好談一談。”
至於怎麼談、談甚麼條件、用甚麼樣的利益交換,那就是他和學校之間的骯髒交易了。
他現在只需要確認一件事——這群人,願意來。
只要人心動了,剩下的阻礙,都不是阻礙。
大哥大研發、員工培訓、技術攻關、對外談判、產能升級……往後的路,每一步都離不開頂尖的技術人才。
而眼前這群人,就是他環球通訊,最核心的底氣。
不僅大哥大,還有小靈通,手機,觸屏手機,往後這群人還有更大的舞臺。
壟斷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做通訊的龍頭,這是一條康莊大道,必須有無數的技術人才為此夯實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