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一個接一個往家裡打，鈴聲此起彼伏，半點消停的意思都沒有。
閻解放聽得心煩，乾脆讓馬嬸把電話線直接拔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車聲和閻解娣按大哥大按鍵的輕響。
閻老四抱著個剛裝上電池的大哥大，蹲在沙發上嘀嘀咕咕，一會兒按按這兒，一會兒戳戳那兒，琢磨著要打給誰試試。
閻解放靠在餐椅上，慢悠悠吃著飯，神態放鬆，心裡卻早把接下來的路子盤算得明明白白。
沒一會兒，玄關處傳來開門聲。
何佳涵一身精緻打扮，風塵僕僕卻又神采飛揚地走了進來。
一看見她，閻解放立刻放下筷子，笑著抬了抬下巴：“媳婦，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半山區清賞會了嗎？”
何佳涵把手裡的小包往沙發上一扔，嘴角彎起一抹狡黠的笑：“嘿嘿，我剛從阿穎那兒繞了一圈就回來了。”
她走到桌邊，拿起一臺嶄新的大哥大，指尖輕輕摩挲著外殼，一臉得意：
“本來我還想著，得費不少口舌跟那群太太小姐介紹這無線電話。後來我轉念一想——我費勁說破嘴，還不如讓她們自己好奇，自己來打聽。”
見閻解放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何佳涵眉眼一揚，繼續說道：
“我就當著所有人的面，用這大哥大接了個電話，藉口說你回來了，多一句話都沒解釋，直接就走了。你等著瞧，用不了多久，電話肯定全往家裡打。”
這話一出，屋裡幾人哪還不明白。
閻解放默默朝她豎了個大拇指。
這招太高明瞭。
說得再多，不如讓人自己上心；越是遮遮掩掩，別人越覺得這東西金貴。
何佳涵這一手，直接化主動為被動——
別人好奇這玩意兒怎麼能無線打電話，自然會四處打聽；
越打聽，越覺得這東西稀罕、有用、有面子。
到時候他們不用主動推銷，只要順勢送出去幾臺，自然有人幫著免費宣傳。
馬嬸在一旁聽不太懂裡面的門道，卻也忍不住插了一句：
“何小姐，您說得真準。剛才已經有電話打來了，珀西瓦爾伯爵、還有半山區的馬太太，都在問這大哥大的事。先生嫌吵，就讓我把電話線拔了。”
“拔得好。”何佳涵眉眼一彎，半點不意外，“就讓她們先著急著急，越急，越上心。”
馬嬸看著兩人一唱一和，默契十足，心裡暗暗感嘆：這兩口子，真是越來越像，做事路子都一模一樣。
閻解放這才徹底放下碗筷，擦了擦嘴，開始安排正事：
“明天，你先給咱叔送一臺回去。他家不用扯電話線，以後有事聯絡也方便。”
“再跑一趟半山區，給霍家送兩臺。這個專案，霍家本來也有股份。”
“你我各留一臺。剩下的，我要拿去打點送人。”
這麼粗略一算，能帶回來的大哥大本就不多，再扣掉這些，剩下也就十來臺，其中還要給塞西莉亞留兩臺，是真不夠分。
東西越少，越要把價值用到極致。
閻解放心裡已經有了盤算。
“等會兒我跟你細說一下大哥大的功能和用法。”他語氣沉穩，“你明天抓緊註冊一家公司，名字就叫——環球通訊。”
“明天我就要出去談生意。”
港城這邊，能最先打通路子的也就是英國。
其他市場，只能慢慢鋪。或許可以透過塞西莉亞，或是航運那邊的關係，再找幾個合適的人搭線。
何佳涵把大哥大拿在手裡翻來覆去，聽著這名兒，忍不住輕輕皺了皺眉：
“這叫……大哥大？名字也太難聽了吧。”
閻解放只是笑了笑，沒多解釋。
名字好不好聽不重要，能不能賺錢、能不能站穩腳跟，才是真的。
他加快速度把剩下的飯吃完，眼神裡已經帶上幾分明天要開仗的銳利。
明天，有的忙了。
當晚，何佳涵自然也就留在了家裡。
等閻解娣早早睡去，馬嬸也收拾妥當回了房，客廳裡終於安靜下來，只剩下夫妻倆。閻解放把人拉到身邊，將大哥大的底細細細說了一遍——怎麼開機、怎麼撥號、怎麼接聽、訊號覆蓋範圍、電池能用多久、後續怎麼補電，事無鉅細，全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何佳涵聽得認真，時不時拿起來試兩下，很快就摸得通透。
“明天出門，你再多帶一臺。”閻解放忽然補了一句。
何佳涵抬眼：“多帶一臺？給誰？”
“註冊公司。”閻解放指尖輕敲桌面，語氣平靜，“環球通訊這家公司，要跑政府部門，流程多、耗時長，咱們等不起，必須加急辦下來。”
何佳涵一點就透：“你是說……給那邊送一臺？”
“嗯。”閻解放點頭，“咱們以後做生意，少不了和政府部門打交道。這大哥大現在是新鮮物件，又是港城頭一份，拿出去當人情，比甚麼都體面。送出去，事就好辦多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商人的精明：
“東西可以送，人情可以給，但是後續的使用服務費，他們該怎麼算就怎麼算，一分別少。咱們是開門做生意，不是做慈善。”
何佳涵抿嘴一笑，眼中滿是贊同：
“我明白。東西給足，面子給足，規矩也立住。以後他們用著方便，自然也願意給咱們行方便。”
閻解放看著眼前一點就通的媳婦，心中越發滿意。
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有這樣的人在身邊幫襯，他在港城佈局，便又多了幾分底氣。
“不過稅務司跟通訊司是不是也送一臺，以後免不了要打交道。”
“恩，不過沒必要走你那邊，我拜訪珀西瓦爾伯爵的時候，會跟那邊約個飯局。”
既然要送東西，自然是送到正確的人手裡，總不能送到辦事員手裡，能起到甚麼運用。
明天約珀西瓦爾見面，可不僅僅是要談生意。
“早點休息吧。”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明天一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