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太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乾乾淨淨,僵在原地,手裡的茶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只覺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何佳穎恍然大悟,拍著腿開口:“因為它不見光啊!”
“可不是嘛!這就很小三一樣,不見光的東西還就是好,一個風餐露宿,一個閉月羞花,還真是不一樣。”
何佳涵與何佳穎兩人一唱一和,話裡藏鋒,偏偏又說得雲淡風輕。
在場的太太都是人精,哪會聽不出弦外之音,一個個低頭抿茶,肩頭微微聳動,憋笑憋得辛苦。
誰不知道,李太太的底細最是經不起細品。
她早年不過是李家的姨太太,原配夫人跟著李老爺白手起家,吃盡苦頭,硬生生熬壞了身子,年紀輕輕便去了。
她這才順理成章扶了正,撿了現成的榮華富貴,坐享其成。
李家發達的根基,是原配一寸寸熬出來的;可最後享清福、戴金戴銀的,卻是她李太太。
這事在半山區的圈子裡,早就心照不宣,只是大家面上客氣,誰也不願戳破那層窗戶紙。
可今天,何佳涵沒指名道姓,沒一句惡語,只借著“臉和屁股哪個更需要保養”的玩笑,輕飄飄把那點不堪翻了出來。
聽懂的人,全都聽懂了。
“何佳涵!”
李太太氣得渾身發顫,胸口劇烈起伏,一張臉漲得通紅。
只可惜,滿場都是女人,誰也不會因為那點東西就嘴下留情。
何佳涵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笑,故作無辜:“李太太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姐妹們隨口閒聊幾句,怎麼還急了?”
“我……我……”
李太太氣得肺都要炸了,可一句話也反駁不出。
何佳涵明著聊的是保養,她若是當場跳腳對號入座,只會坐實了那些不堪,被人從頭笑到尾。
想到這裡她再也坐不住,黑著臉猛地站起身,拎著手包扭頭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再留下去,只會更丟人。
“噗嗤——”
人一走,何佳穎立刻捂著嘴偷笑,眼睛彎成月牙,只覺得通體舒暢,惡氣全出。
何佳涵淺淺一笑,剛要開口說些甚麼——
忽然,桌上那臺黑沉沉、像塊板磚似的大哥大,毫無預兆地響了。
“嘀——嘀——嘀——”
清脆、尖銳、帶著電子冷感的鈴聲,在安靜的客廳裡突兀炸開,一瞬間壓過了所有細語與茶香。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了過去。
“這、這是甚麼聲音?”
何佳穎也嚇了一跳,下意識看向那臺黑疙瘩,滿眼詫異。
何佳涵輕輕抬手,對她做了個“別出聲”的手勢,心裡卻暗暗鬆了口氣。
閻解娣這電話,來得可太是時候了。
這大哥大,說再多好話,都不如當場演示來得震撼。
出門前她就特意交代過,讓閻解娣掐著時間打過來,就是要讓這群見多識廣的豪門太太,親眼見見、親耳聽聽這新鮮玩意兒。
好奇心一旦勾起來,比任何推銷都管用,不用多嘴一句,她們私底下就該打聽了。
何佳涵從容拿起大哥大,指尖輕輕一按,慢條斯理將天線拔得筆直。
她抱著那沉甸甸的機子,溫聲細語地與電話那頭的閻老四聊了幾句,女孩清脆的聲音從話筒裡隱隱傳出,不算大,卻足夠讓近處的人聽得真切。
她對著眾人歉意一笑,起身往偏廳走去,打算避開人群說話。
她這一離開,客廳裡瞬間炸開了鍋。
“阿穎,剛剛那…那是電話?”有人按捺不住,壓低聲音急問。
能通話的自然是電話,可沒有電話線、拿在手裡、走到哪打到哪的電話,她們這輩子見都沒見過。
何佳穎故作茫然,輕輕擺了擺手:“別問我,我也不清楚,等阿涵回來你們親自問她。”
一句話,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得更高。
一臺不用插線、巴掌大小、能隨身攜帶、隨時隨地通話的新鮮玩意兒,瞬間成了全場唯一的焦點。
她們這些人,從來不缺錢,不缺珠寶,不缺新衣,缺的就是別人沒有、自己先有的新奇好東西。
客廳裡立刻熱鬧起來,女眷們湊在一起小聲議論,眼神頻頻投向偏廳的方向,一個個眼神發亮,滿心都是好奇與豔羨。
剛才李太太那點鬧劇,早被拋到九霄雲外。
此刻,所有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何佳涵手裡那臺黑疙瘩,到底是甚麼寶貝。
誰也沒料到,何佳涵這趟出去接電話,回來竟也學起了吊胃口的把戲。
她腳步匆匆地回到正廳,臉上帶著幾分急色,隨手拎起沙發邊的手袋,便對著眾人頷首示意。
“對不住各位,我得先告辭了。”
何佳穎立刻抬頭:“怎麼這麼急?”
“阿放回來了,剛到家,我得趕緊回去一趟。”何佳涵語氣自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小女兒情態,半點看不出剛才懟得李太太落荒而逃的鋒芒。
這話一出,旁人哪裡還能挽留。
男人出差歸來,於情於理都該立刻回去,誰也挑不出半分不是。
“哦……好,那你快回去吧。”何佳穎壓下一肚子好奇,只能點頭應下。
何佳涵不再多言,對著一屋子還盯著她、眼神熱切的太太們笑了笑,利落轉身,腳步輕快地離開了洋房。
她這一走,原本還熱熱鬧鬧的茶話會,瞬間就散了心神。
誰還有心思閒聊?所有人心裡都記掛著那臺會響、能通話、不用線的黑疙瘩,一個個坐立難安,紛紛找藉口告辭。
走的時候,每個人的眼神都還黏在門口,恨不得追上去問個明白。
不過片刻工夫,一屋子人便走得乾乾淨淨。
何佳穎剛把最後一位太太送到門口,回身剛想鬆口氣,就見奶孃從偏廳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個用錦帕半遮著的東西,方方正正,沉甸甸的。
“小姐,”
奶孃壓低聲音,神色帶著幾分稀奇,“何小姐剛才臨走前特意留下來的,千叮萬囑,讓我等客人都走了,再悄悄拿給您。”
何佳穎一愣,定睛看去。
錦帕之下,黑黝黝、硬邦邦、沉甸甸——
不是剛才那臺驚掉一屋子人下巴的大哥大,又能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