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哲臉色一沉,依舊固執地搖頭。
“我是國家培養的人,國家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離開內陸,我不可能答應。”
話說到這個份上,閻解放也不再勉強。
老人這一輩人的執念與堅守,他不懂,但他打心底尊重。
沉默片刻,李英哲自己先退了一步。
“我是走不了,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人。我家老二,就是學通訊專業的,底子紮實。我還有十幾個得意門生,理論、實操都沒問題,年輕敢闖,願意出去闖一闖。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去問。”
閻解放眼睛一亮。
拿下李英哲的兒子和學生,效果一樣不差。
他心裡甚至已經盤算起了下一步——等明年風聲一緊,他就安排人“幫”李英哲的兒子在港城“生一場重病”。
到時候,老爺子總不可能不去探望。
只要人到了港城,他就有把握,把人穩穩留下來。
這法子不算光明正大,可在這個年代,人才比黃金還要珍貴。
能保住一個,就是一個;能救下一個,就是積德。
“那就多謝李教授了。”
閻解放鄭重點頭,又認真補了一句,“我的大門,永遠為您敞開。明年您若是改了主意,隨時來找我,港城那邊,永遠給您留著位置。”
雖然沒能直接把李英哲這尊技術大牛請下山,但能拿下他的兒子和一眾嫡系學生,已經是意外之喜。
通訊業務的啟動,他已經讓人從港城開始安排。
只是一個港城的話,難度不大,派幾個熟練的技術骨幹過去,十天半個月就能把基站全部除錯完畢。
可後續維護、長期運營、未來開啟國際市場後的出國培訓、裝置安裝、技術指導……每一項都需要大量頂尖專業人才。
這東西門檻太高,專業性太強,普通人就算想學,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學會的。
人才,才是他真正的底氣。
閻解放站在滬市大學的走廊裡,望著遠處漸漸明亮的天空,心裡那一張橫跨整個世界的通訊版圖,再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來。
第一步,港城。
第二步,技術輸出。
第三步,壟斷全球。
屬於他的時代,才剛剛開始。
閻解放攜大哥大赴港 彭城遇陶老受阻
閻解放在呼市足足等了三天,原本敲定好的上級考察事宜,卻遲遲不見人影,最後只等來一句輕飄飄的通知——領導臨時另有要務,考察行程推遲兩日。
在體制內待久了的人都心知肚明,所謂“晚兩天”,從來都是沒有準信兒的託詞,究竟要等到猴年馬月,誰也說不準。
閻解放索性不再空等,當即收拾行裝,帶著十五臺大哥大徑直啟程南下。
這批大哥大是實驗室裡趕製出來的全部成品,統共也就十五臺。
可自打這無線通訊的新鮮玩意兒傳出風聲,實驗室裡的科研人員比誰都著急,沒日沒夜地鉚足勁攻關,又加急攢出了幾臺備用,生怕上邊來人考察時,拿不出足夠的樣機展示,落了面子。
大哥大的製作工藝本就繁瑣,零部件精密,組裝除錯更是容不得半點馬虎,
但實驗室背靠滬市大學的人脈資源,硬是請來了兩位七級技工坐鎮指導,技術難關一一攻克,產量自然也跟了上來。
這十五臺嶄新的大哥大,是閻解放打算帶去港城的重磅禮物。
一方面用來饋贈各方友人,另一方面,也是藉著港城的圈子做活宣傳,為這新興的無線通訊裝置開啟局面。
誰知行程剛踏入彭城地界,車子就被陶老派來的人半路截住。
來人態度懇切卻又寸步不讓,好說歹說就是不放行,非要請閻解放去市裡一趟,見見陶老。
盛情難卻之下,閻解放只能臨時改道,跟著去了彭城市委。
有隨行助理提前打點溝通,閻解放沒費多少周折,就見到了早已等候多時、情緒激動的陶老。
起初,陶老對大哥大這種“無線電話”壓根不看好。
在他的固有認知裡,有線電話線路穩定、通話清晰,早已足夠使用,實在沒必要費心費力鼓搗這種沒見過的新鮮物件,在他看來,純粹是花裡胡哨、中看不中用的噱頭。
可架不住這幾日,各方老友輪番打電話來探聽訊息,
尤其是北方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同僚,一聽說竟有不用插線、隨身攜帶就能通話的機器,個個好奇心爆棚,再三囑託他務必幫忙見識見識、弄幾臺嚐嚐鮮。
因此,閻解放剛一進門,陶老便迫不及待地迎上前,語氣滿是急切與激動:“小閻!你說的那個無線電話呢?趕緊拿幾臺出來給我瞧瞧!”
他一眼就瞥見閻解放隨身拎著的帆布兜,不用猜也知道,裡面裝的定然是心心念唸的大哥大。
陶老半點不客氣,伸手就往布兜裡掏,動作乾脆利落,全然是老一輩人見到好東西就想“先下手為強”的老脾氣。
好裝備向來是“搶”來的更香,這毛病陶老改了一輩子,也沒改過來。
閻解放看著他急切的模樣,只能無奈苦笑,連連擺手阻攔。
“陶老,您可別忙活了,這東西在彭城用不了!”
閻解放無奈解釋,“咱們彭城還沒建基站,沒有訊號覆蓋,這大哥大拿在手裡,就是一塊沉甸甸的廢磚頭,半點用沒有。”
陶老聞言,眉頭一皺,語氣帶著慣有的果決:“沒有基站,那就建!缺甚麼就造甚麼,這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閻解放見他態度堅決,只能如實報出價格:“陶老,小型基站一臺二十萬港幣,大型基站更是要八十萬港幣一臺,這還只是裝置的費用。”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陶老手一抖,差點把剛掏出來的大哥大摔在地上。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盯著閻解放,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多少?!閻解放你這小子,可真沒良心!當初青葉製藥廠落地,我可是一路大開綠燈,全力支援,如今跟你要個基站,竟要幾十萬塊錢?”
八十萬港幣,在彼時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即便是以陶老的身份,也覺得這筆錢花銷驚人,
有這鉅額資金,投在別的專案上能辦不少實事,何苦砸在這看不見摸不著的訊號上。
閻解放看著他又驚又氣的模樣,忍不住連連苦笑,趕忙耐著性子細細解釋:
建基站不僅要花錢買裝置,還要搭建訊號鐵塔、鋪設專用線路、除錯配套器材,林林總總的投入數不勝數,遠不是買臺機器就能了事的。
陶老對這些通訊技術一竅不通,可聽著這一連串的投入,只覺得頭皮發麻。
尤其當閻解放說到,單臺大哥大售價就要兩千塊,後續每月還要繳納數額不菲的通訊服務費時,陶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連連搖頭直呼用不起。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大哥大明明在滬市研發成功,卻沒能留在滬市推廣落地。
合著這玩意兒看著新奇,背後卻是填不滿的資金窟窿,前期需要投入的巨資堪稱天文數字,想要回本盈利,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