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牙一走,閻解放摩挲著下巴,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甚麼叫跟著閻小妹?
這話聽著,怎麼就這麼不對勁。
他一直讓仲孝文查大牙背後的人,查那個幾次三番壞他好事的主使,可查來查去,愣是一點訊息都沒有。
大牙常年守在學校門口,基本不跟其他社團的人往來,就連新義團的事,他都懶得摻和。
閻解放猛地站起身,手裡的照片滑落在地。
我擦!
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炸開——他要找的人,該不會就是老四吧?
希望不是,否則他一定讓老四知道甚麼叫童年回憶。
就在他琢磨著今天這檔子事的時候,院門外忽然傳來汽車的動靜。
馬嬸正擦著桌子呢,聽見聲音走到門口撩開簾子掃了一眼,眼皮子當時就一跳,趕緊轉身回屋。
“閻先生,那天來的蘇太太,又來了。”
蘇婉卿來了!
說實在的,閻解放是真有點搞不懂。
許家行都要對他一家下手了,蘇婉卿還一趟趟往這兒跑,到底圖甚麼?
“讓她上五樓露臺,泡壺茶。”
今天這事得私下說,一樓客廳不夠私密,還是五樓好,清淨,說話也不怕被別人聽了去。
他打算先看看蘇婉卿到底甚麼意思,再決定下一步怎麼辦。
五樓露臺隔出一半弄了個陽光房,三面都是玻璃,擺著藤椅和茶桌,坐在這兒能瞧見遠處的海,也能舒舒服服歇著。
沒一會兒,閻解放就見到了蘇婉卿。
女人穿了件米白色旗袍,身段被襯得窈窕得很,手裡還拎著個檀木盒子。
他認得這盒子,上次蘇婉卿來送東西,用的就是一模一樣的。
這一下,他心裡更納悶了,婁家這到底是想幹甚麼?
本來就是普通街坊,平白無故總給你送東西,換誰不得提心吊膽。
這不就是老話說的,黃鼠狼給雞拜年,能有甚麼好心。
既然對方主動找上門,那他也不客氣,乾脆來個賠了夫人…咳咳…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嫂子,你這是幹啥,太客氣了。”
閻解放臉上堆著笑,“我今兒還想著空了去婁哥家認認門,上門坐坐,沒想到你倒先來了。”
蘇婉卿一聽這話,銀牙都快咬碎了,這不是威脅嘛,她家的地址,果然已經被閻解放摸得一清二楚。
還好老婁前兩天當機立斷,直接搬出去住了,不然真得被一網打盡。
心裡又氣又急,臉上卻只能擠出一抹悽婉的笑,那柔柔弱弱的樣子,看著格外讓人憐惜。
更讓她心慌的是,閻解放今天突然提登門的事,到底安的甚麼心。
她腦子飛快轉著,瞬間就想到了許家行。
許家行背地裡搞的那些勾當,早就被老婁發現了,兩人還為此大吵一架。
沒別的原因,許家行可以不管不顧家裡的爹媽,但婁賀軍不能。
他們這邊要是真出了事,婁父婁母年紀大了,可怎麼辦。
他們也沒想到許家行做事這麼絕,為了點私利,連親爹親媽都不管了,簡直就是個白眼狼。
“嫂子站著幹啥,坐啊!”
話音剛落,一雙大手就覆在了她的右手上。
蘇婉卿心裡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老大,滿眼都是難以置信。
她強忍著甩開對方的衝動,勉強擠出個笑:“我…我在看你家這陽光房,佈置得真好,佳涵妹子心思可真巧。”
“嗨,佳涵哪懂這些!”
閻解放拉著她往藤椅上坐,語氣隨意得很,
“都是馬嬸鼓搗的,她以前在內陸,伺候過南方的老財主,那些人家可比咱們四九城的闊氣多了,她跟著學的東西也多,擺弄這些最拿手。”
他拉著蘇婉卿的手沒鬆開,反而肆無忌憚地把玩起來,指尖摩挲著她手上的金戒指,一臉好奇:
“這戒指看著就不便宜,趕明兒我也得給佳涵買一個,結婚過日子,怎麼也得穿金戴銀的,不然多不體面。”
蘇婉卿臉上一陣發燙,心裡頭別提多彆扭了。
要說這男人是佔便宜吧,他嘴上說著看戒指,要說沒佔便宜吧,傻子都能看出來那點心思。
她咬了咬嘴唇,乾脆把戒指摘下來擱在桌上,聲音輕輕的:
“也沒多貴,現在金價才兩百,這戒指總共也就兩千塊。是該買一個,戴著出門也體面……”
聽著這話,閻解放心裡有數了。
廢話,他都這麼明目張膽佔便宜了,蘇婉卿居然一點火都沒發,這背後肯定有事。
婁賀軍怕不是個廢物,怎麼跟閻解成一個德行,遇事就把媳婦推出來,自己縮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他一開始還覺得,婁家這麼上趕著,是想拿下葵涌周邊的建築生意。
可現在看來,這事恐怕沒這麼簡單。
葵涌港口那邊還沒徹底規劃好,眼下也就弄弄基礎設施,根本犯不上讓婁賀軍把媳婦都豁出來。
這麼說來,多半是婁賀軍知道了許家行的齷齪事,這是提前來買好來了。
想到這兒,閻解放看都沒看桌上的金戒指,又一把抓住蘇婉卿的手,捏在掌心嘖嘖稱讚:
“我正犯愁這事,嫂子你這手長得這麼好看,戴久了金戒指,指頭上都箍出一道白印子。聽說玉的就不會這樣,還養人。”
媽的,許家行那混蛋差點把他家逼到絕路,這事哪能這麼輕易算了。
閻解放心裡頭的火氣直往上冒,面上卻半點沒露。
他這舉動,卻讓蘇婉卿更慌了。
上次來的時候,閻解放對她客客氣氣的,就是正經街坊串門的樣子,怎麼這次就變得這麼肆無忌憚?
要麼是許家行那幫人要動手了,要麼就是閻解放已經知道了甚麼內情。
掌心傳來男人灼熱的溫度,燙得她心尖亂顫,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你對佳涵可真好…”蘇婉卿避開他的目光,聲音有點飄忽。
“嫂子這話說的。”
閻解放沒等她說完,忽然抬起頭盯著她的眼睛,那目光灼熱得嚇人,燙得蘇婉卿下意識縮回了手,“婁哥對你不好嗎?”
“嗨!”
蘇婉卿無奈地擺了擺手,臉上一言難盡的樣子,卻甚麼都沒說。
她沉默了幾秒,像是忽然想起了甚麼,臉色一下子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