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水灣的風裹著鹹溼潮氣,撲在窗欞上沙沙響。
閻解放擱下聽筒好一會兒了,眉頭還是擰著沒鬆開,
電話那頭的話顛三倒四沒個準頭,到現在他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壓根沒摸透狀況。
“閻先生,鮑先生到了。”
馬嬸的聲音從門口飄過來,閻解放這才回過神,抬眼往門口看。
鮑儕帶著兩個精壯跟班,大大咧咧走了進來。
“我說閻老闆,你最近是不是得罪甚麼人了?”
鮑儕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沒等坐穩,就從隨身皮包裡掏出一疊照片,“啪”地甩在茶几上,
“上次那幫人還只是暗地裡打聽你的訊息,這次可不一樣了,是真動了歪心思。”
閻解放彎腰拿起照片,指尖劃過光滑的相紙,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來。
頭兩張是剪彩儀式的照片,他站在臺上,手裡還攥著剪刀,以及何佳涵得照片。
後面是老四在學校門口揮手的樣子,笑得眉眼彎彎。
他一張張翻下去,手指突然頓住,後面的照片裡,竟有個熟人。
照片中,蘇婉卿牽著個梳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一輛亮堂堂的小汽車旁邊,身邊還跟著兩男一女,面孔都生得很。
看蘇婉卿對男人的親暱勁兒,十有八九就是婁賀軍。
可另外那對夫婦,又是哪路的?
他捏著照片,心裡犯起了嘀咕。
老鮑平白無故拿這些照片過來,到底想幹嘛?
難不成,是有人想同時算計他和婁家。
見閻解放臉上滿是錯愕,不像是裝出來的,鮑儕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開口:
“我託人找了電話公司的接線員打聽,上次打聽你訊息時用的電話號碼,登記在旺角一個叫婁賀軍的名下。”
“還有更邪乎的。”
鮑儕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幾分,“昨天你猜怎麼著,一個叫許家行的,找到我們堂口,出價不菲,要我們把你一家子都綁了,連何小姐的爸媽都沒放過,說是要統統賣到濠江去‘掛牌’。”
他頓了頓,指了指茶几上的照片:“查清楚了,就是照片上這幾個人,內陸來的,做房地產發了點橫財,手裡有點錢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三言兩語,前因後果說得明明白白。
閻解放聽得眉頭緊鎖,心裡的疑團更大了。
這叫甚麼事兒?
他自認跟婁家沒甚麼深交,在四合院裡,跟婁小娥也算不上熟絡,無非是點頭之交。
畢竟婁小娥三天兩頭回孃家,兩人碰面的次數都屈指可數。
許大茂那點能耐,他再清楚不過,肯定使喚不動婁賀軍。
至於婁家,他在香港見過的,也就只有一個蘇婉卿。
還是她自己找上門來,稀裡糊塗地送了兩件貴重物件,轉身就走了,連句多餘的話都沒留。
說實話,他到現在都沒琢磨透,婁家平白無故送東西過來,到底是甚麼用意。
原本今天難得有空,他還想著去旺角走一趟,探探婁家的風聲,弄清楚這樁怪事。
結果人還沒出門,鮑儕就找上門來了,還帶來這麼一個晴天霹靂。
“這個許家行是甚麼情況?”閻解放抬眼看向鮑儕,語氣沉了下來。
“婁家的親戚,沾點姻親的邊。”
鮑儕咂咂嘴,“我也是託了好幾層關係才打聽出來的,這幾家在內陸就不是省油的燈。”
他說著,雙腳往茶几上一搭,剛晃了兩下,像是想起甚麼似的,訕訕一笑,又趕緊收了回去。
“婁家、許家,還有那個蘇家,三家以前是合夥開廠子的,給二鬼仔做過工事鋼材,家底厚得很,富得流油。”
鮑儕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說白了,就是發的漢奸財。”
他雖然是混社團的,刀口舔血的營生,可也瞧不上這群靠著小鬼子發財的傢伙。
要不是閻解放還夾在中間,他今晚就帶人摸去旺角,把這夥人扔到海里餵魚。
“那為甚麼要搞我?”這是閻解放最想不通的一點,他跟這群人素無恩怨,甚至連正面衝突都沒有過。
“不知道嘍!”
鮑儕攤攤手,一臉無奈,“這種爛事,誰能猜透他們的心思,否則我也不用跑這一趟了。”
“行,今天的事謝謝你了。”閻解放點點頭,心裡卻發了狠,要不是鮑儕通風報信,他怕是要被人陰了都不知道。
他自己倒沒甚麼,可對方竟把主意打到了何佳涵一家頭上,閻解放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客氣甚麼,你是我金主,動你就是斷我財路。”
鮑儕咧嘴一笑,拍了拍胸脯,“放心好了,在港城這一塊,誰要耍陰招,我先搞誰。”
辦完正事,鮑儕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甚麼時候動手,給我打電話,我先回去了。”
鮑儕剛走,馬嬸輕手輕腳走了過來:“先生,牙哥來了。”
閻解放點了點頭,不用問也知道,剛才鮑儕說的事,十有八九和大牙那邊有關聯。
許家行要綁他們去濠江,正規路子走不通,肯定是要找大牙買偷渡的渠道。
果不其然,大牙走進來也沒廢話,掏出一疊照片遞過來,開門見山:
“昨天這人找上門,要買去濠江的路子,閻小妹讓我盯著點,我就拍了這些照片。這人叫許家行……”
大牙查到的資訊比鮑儕少些,沒牽扯出蘇家,只摸清了許家行和婁賀軍的底細。
不過他查得更細,連兩人最近在港城的動作,都摸得明明白白。
聽著聽著,閻解放心裡一動。
大牙話裡話外的意思,許家行和婁賀軍似乎不是一夥的,兩人甚至還鬧過不小的矛盾。
這就有意思了。
“你做得很好。”
閻解放滿意地看了眼大牙,話鋒一轉,“你嫂子那邊還缺些人手,葵涌港口那邊機會多,運輸、安保、坐館都能做,不比你現在辦證賺得少,有沒有興趣過去。”
哪料到大牙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梗著脖子道:“我不去,我就想跟著閻小妹。”
得!閻解放失笑,這小子真是個死腦筋,都混到堂主的位置了,還用得著自己跑前跑後?
既然他不願意,閻解放也不勉強,擺擺手讓他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