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卿飛快掃了一圈陽光房的四周,玻璃窗外只有海風捲著樹葉沙沙響,
確定沒有旁人,這才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說:
“解放,嫂子這次來,是有正事的,你跟佳涵最近可得多注意著點,能別出門就儘量別出門了。”
“怎麼說?”閻解放心裡“咯噔”一下,手指頭無意識地摩挲著藤椅的扶手,念頭飛速轉著。
實在想不明白婁家跟許家到底鬧了甚麼矛盾,
按道理說,兩家也算得上是沾親帶故的姻親,不到生死關頭,肯定是穿一條褲子的交情。
現在許家行擺明了要對他下陰招,婁家完全可以袖手旁觀,不管最後結果怎麼樣,對婁家都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萬萬沒想到,蘇婉卿居然會私底下跑來提醒他。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不成兩家人已經徹底鬧崩了?
他再也沒心思挑逗蘇婉卿,身子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茶桌上,
緊緊盯著她的眼睛,明知故問:“嫂子,你可得給弟弟指條明路,這話聽得我一頭霧水。”
蘇婉卿咬了咬唇,聲音輕得像蚊子哼:“老婁的堂弟就是許家行,那小子性子有點…偏激,反正就是鐵了心要對你不利。”
“為甚麼?總該有個理由吧?”這也是閻解放最想不明白的地方,他跟許家行往日無怨近日無仇,怎麼就成了對方的眼中釘。
蘇婉卿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都到這時候了,還跟她裝甚麼糊塗。
思來想去,她還是不敢拿親媽還有公婆一家的性命冒險,咬了咬牙,伸手就去開手邊的檀木盒子。
盒子“咔噠”一聲彈開,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竟是一座金燦燦的佛像。
此像通高30厘米,通體鎏金厚重瑩潤,歷經數百年歲月沖刷,依舊金光熠熠,不見半點褪色斑駁。
觀音面相圓潤飽滿,雙目微闔,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慈悲笑意,眉間的白毫處,還嵌著一顆鴿血紅寶石,在陽光底下熠熠生輝,晃得人眼暈。
觀音身披的瓔珞袈裟,用的是高浮雕鏨刻工藝,衣紋線條流暢寫實,就像被海風拂過般靈動自然,下襬處還鏨刻著繁複細密的纏枝蓮紋,每一片花瓣都清晰立體,栩栩如生。
蓮座是雙層仰覆蓮臺,蓮瓣飽滿圓潤,邊緣還以細金嵌出一圈綠松石,翠綠的顏色與鎏金的明黃相映成趣,看著就貴氣逼人。
“這是整尊的明宣德鎏金銅觀音菩薩坐像,是當年宣德皇帝御賜給大報恩寺的供佛之物。”
蘇婉卿看著閻解放的目光裡透出幾分喜歡,暗自鬆了一口氣,知道這次算是送到了對方的心坎上。
“閻先生,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只要您願意抬抬手,回頭還有重禮送上。”
她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人活著為了甚麼,不就是為了好好活著,有個體面模樣。港城那些太太們,變著花樣跟豪門學排場,可有些東西,是學不來的。”
“只要您肯幫忙,您好我也好。你不是要給佳涵買首飾,有了錢,甚麼買不到不比你現在風裡來雨裡去的強?”
“至於許家行那邊…”
她剛想說回去勸勸,冤家宜解不宜結,可腦海中猛地閃過許家行那副狠戾的模樣,神色微動,話鋒一轉,
“我可以幫您打聽他的訊息,至於怎麼解決,還要看你怎麼做了。”
許家行已經動手了,她沒有太多時間耗著,索性直接把話挑明。
這年頭,當官也好,混江湖也罷,不就是為了錢,她都把錢送上門了,不信閻解放不心動。
這一尊佛像,可是普通人幾輩子都賺不來的鉅款。
可她不知道,閻解放已經徹底懵了,低著頭,神色古怪得很。
這他麼甚麼意思,難道是想讓他把婁半城偷偷送到港城來?
這他可做不到!
紅星軋鋼廠那幫人,眼睛都快盯出血了,婁半城那目標太大,一動就是把他自己往火坑裡推。
李懷德那貨雖然離開了軋鋼廠,但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說到底,這事根本沒那麼簡單。
“嫂子說明白點,需要我做到哪一步?”閻解放抬起頭,目光沉沉地看著她。
蘇婉卿心中大喜過望,這是鬆口了?
她連忙說道:“不會讓你為難的。你只需要對外透個話,就說我家老婁在港城混不下去了,家底早就敗光了,就剩個空殼子撐場面。”
“再添點火,就說他現在欠了港城本地社團的一大筆錢,人都被社團盯著,根本拿不出像樣的家產。他們就算真的追到港城來,也是白跑一趟,搞不好還得惹上本地勢力,吃不了兜著走。”
這樣一來,紅星軋鋼廠那幫人覺得沒油水可撈,自然會打消來港城的念頭。
“嫂子這是想把我變成‘自己人’啊!”閻解放忽然笑了,伸手拉起蘇婉卿的手把玩著,指尖摩挲著她細膩的面板,心思卻在飛速運轉。
婁家這是把他當成甚麼人了,李懷德的打手?還是楊廠長的走狗?
他猛地豁然開朗,雖然沒完全想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但有一點是沒錯的,婁家肯定是誤會了甚麼。
這麼一想,之前的種種疑惑就都通了,許家行這是狗急跳牆,所以才要急著搞他。
可問題是,他根本不是那幫人的人,平白無故的,差點被人銷戶,泥人還有三分火氣,更何況是他閻解放。
還有這婁家許家,簡直是有病,他們從哪裡看出來,他是給那群人幹髒活的,
一點道理都沒有,這屎盆子就這麼硬扣在他頭上。
心中有了一個可能的猜想,他就更加不客氣了,目光肆無忌憚地在女人身上掃視著,似笑非笑地開口:
“既然是自己人,那我跟嫂子也就不用太客氣了,你說是不是?”
蘇婉卿只覺得那目光有如實質一般,將她渾身上下看了個透徹,心肝微微一顫,一股羞臊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用力想要抽回手,卻發現閻解放的手掌像鐵鉗一樣,根本掙不脫,一時間,她是真的害怕了。
“別…別這樣…”
她聲音發顫,急忙補充道,“我還可以幫你對付許家行,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