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事，說來聽聽。”閻解娣來了興致，往前又湊了湊，語氣裡滿是好奇。
大牙這才收斂了笑意，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把昨天夜場裡發生的風波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聽得閻解娣目瞪口呆，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精義幫的膽子真是大得離譜，竟然敢用白麵粉冒充白粉坑人，更想不通的是，他們連貨款都用白紙調了包。
他們是瘋了嗎？
一個社團再怎麼厲害，也不能一口氣得罪三個同行，
這要是傳出去，絕對是等著被群起而攻之，到時候捱揍都是輕的。
照理說，精義幫應該沒這麼傻，沒準是內部出了鬼
想到這裡，她眼珠子飛快轉了一圈，抬眼看向大牙，語氣篤定地開口：
“這些事你都別管，上面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記住三條——不議論，不出頭，不攬事。”
她都說得這麼直白了，大牙再聽不懂就是傻子了。
更何況經過昨晚的事，他早就對這個年紀不大，腦子卻比誰都靈光的小丫頭心悅誠服，
論玩心眼他確實沒人家好使，這跟年齡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拍了拍胸脯，語氣鄭重，擲地有聲：“明白，我絕對不會瞎搞事。那然後吶！總不能一直守著這塊窮地方，讓兄弟們跟著我喝西北風吧！”
閻老四雖然每天都要按時上學，可跟著閻解放和何佳涵，耳濡目染也接觸了不少東西。
她略微歪著頭琢磨了一下，很快就有了主意。
“去查查你管的這塊地盤，有沒有幹苦力的，碼頭扛活的也好，工地搬磚的也罷，都行。回頭你找人多做些量大管飽的飯，菜裡多放些油水，拿去賣給他們，保準有錢賺。”
“賣飯啊，有人幹了。”大牙皺了皺眉，有些洩氣地嘟囔了一句。
她撇了眼大牙，心裡暗道：不是有人幹就沒活路了，關鍵是看夠不夠實惠。
只要價錢比別家低，分量比別家足，那些賣力氣的漢子有的是理由來買，薄利多銷，積少成多，總比守著這塊沒油水的地盤強。
“你還嫌棄上了？行，我再給你想一個，有了。”
不過片刻功夫，她就又想好了另一個門路，當即仰著下巴，一臉得意地開口：
“知不知道船票跟證件代辦的生意？”
“船票我知道，跑南洋跑澳門的，不少人搶著買。”
大牙摸了摸後腦勺，臉上滿是疑惑，“證件……這玩意兒還能代辦？”
“就知道你沒接觸過。”閻解娣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
證件代辦這事其實很簡單，香港的老牌旅行社跟洋行附屬機構早就有在做了。
像永安百貨旗下的大東旅社，不光做代訂船票、酒店的業務，還能幫那些有身份的人對接官方，辦理出入境證件，主打一個靠譜、加急。
只不過他們的門檻高得很，只服務有錢人和洋行職員，收費更是貴得離譜，
一張南洋船票的代辦費就要收一百港幣，尋常百姓根本負擔不起。
普通人也想去南洋、澳門謀生，那些從內地來港的流民、碼頭的苦力，一個個都盼著能去外地討口飯吃，
可他們大多沒有正規身份，也不懂官方的辦證流程，不找代辦根本走不了。
偏偏那些大機構嫌他們窮，根本不給他們服務，妥妥的市場空白。
這事對於別人來說難如登天，但對於大牙來說，卻簡單得很。
代辦生意，說到底就靠兩樣關鍵資源：一是對接片區的底層公職人員，塞點茶錢，就能幫人補個簡易證明、走個加急流程；
二是搭上民間船隊或者碼頭管事的線，能幫那些沒身份的人走小道登船。
大牙是社團的小堂主，靠著社團的人脈和勢力，輕輕鬆鬆就能壟斷這兩樣資源，那些普通小販根本沒本事插進來分一杯羹。
這生意不用墊錢囤貨，成本就只有一點打通關節的“茶錢”，但收費卻高得離譜。
辦一張加急通行證收幾十港幣，幫無身份者走小道偷渡，更是能收上百港幣，
一單的利潤，頂得上一個工人半個月的工資，絕對是穩賺不賠的暴利買賣。
“還能這麼玩？”大牙眼睛倏地一亮，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語氣裡滿是驚歎，只覺得自己真是長了見識。
他在道上混了這些年，不管是求人辦事還是撈偏門，都是自己帶著弟兄們硬闖程式，或是靠拳頭說話，
可從來沒聽過這種靠牽線搭橋、鑽空子代辦的門道。
港城這地方，想攢點錢離開去南洋、澳門討生活的窮苦人多了去了。
他以前也動過這心思，結果找了個自稱有門路的傢伙，平白被坑了一百港幣，最後連碼頭的邊都沒摸著，
打那以後就徹底老實了，再也不敢瞎琢磨。
他太清楚這裡面的門道和油水了，只要能把公職人員和碼頭管事的關係打通，客源根本不愁，賺錢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
想到這裡，大牙心裡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搓著手盤算起來。
要打通的關係也就那麼兩處，剛好都是他平日裡能搭上話的，不算難事。
“回頭分我三成！”閻老四仰著小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語氣裡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滿是認真。
聞言，大牙頓時咧了咧嘴，臉上的喜色淡了大半，一陣肉疼。
三成可不是個小數目，這可是白花花的鈔票往外流啊。
可轉念一想，要不是閻解娣點破這層窗戶紙，他自己打死也想不出這種穩賺不賠的法子，
只能咬了咬牙，忙不迭地點頭：“成！就依你說的！”
聞言閻解娣嘿嘿一笑，好耶！終於又可以賺錢了。
學校那點小生意她是真看不上眼，無他，野心大了。
偏偏她自己還是個孩子，空有一身賺錢本事用不出來。
大牙很合適，沒腦子，能打，聽話，主要還不敢得罪她二哥，這不就是妥妥的工具人。
當然，她也學了畫大餅的本事，大大咧咧道：“放心，以後有甚麼掙錢的路子，我再跟你說，有我二哥在，還怕掙不到錢嗎？”
大牙眼睛都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