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向榮捏著手裡薄薄的幾張零錢,數了三遍,確認只剩兩百塊經費,心疼得無法呼吸。
“一千塊錢,你這才幾天功夫,就花得只剩二百了。”
他管錢以來,手裡過的賬目從沒出過半分差錯,還是頭一次遇上這麼能造錢的人。
港城的物價,一碗地道的雲吞麵不過一塊錢,尋常人家省吃儉用,一個月的嚼用撐死了也就一百塊,
整整八百塊錢,就跟長了翅膀似的憑空飛了,連個水花沒濺起來。
家裡沒添半件大件傢俬,也沒置辦甚麼值錢物件,更沒外出去揮霍,
他扒著手指頭算了又算,怎麼也想不通這錢能花去何處。
“那個……”
張成武被眾人齊刷刷的目光盯得頭皮發麻,侷促地撓了撓後腦勺,耳根子都紅透了,頗為不好意思地囁嚅著:“輸了!”
“甚麼輸了?”
眾人皆是一愣,張成傑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像是想到了甚麼,嗓門陡然拔高八分,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該不會是打牌,輸給街坊的老孃們兒了吧?”
這話戳中了實情,張成武的頭埋得更低,手指摳著衣角,目光躲躲閃閃,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你特麼的怎麼這麼笨!”張成傑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
這話徹底戳炸了本就滿心委屈的張成武,他梗著脖子,沒好氣地反駁:
“傑哥,你講點道理行不行,來之前是誰拍著胸脯跟我說,那群老孃們兒都是實打實的錢袋子,腦子不靈光,隨便陪她們打兩把就能輕鬆撈錢,結果呢?我才上桌打了三把,差點連褲衩都輸出去了。”
這跟張成傑說的,簡直是天壤之別,哪裡是甚麼任人拿捏的呆瓜,
他越想越憋屈,他在牌桌上就沒真正坐穩過,剛摸兩把牌,就被人不動聲色地擠了下來,
到最後,那群老孃們兒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嫌棄,連跟他玩的興致都沒了,只覺得索然無味。
夜裡躺在被窩裡,他翻來覆去睡不著,越想越氣,甚至忍不住自我懷疑。
他的牌技到底爛到了甚麼地步,能讓對方連贏他的興致都沒有。
噗嗤!
一旁的方文瑤再也忍不住,掩著嘴笑出了聲,眼底滿是笑意,這孩子也太單純了。
張成傑被笑得臉上掛不住,狠狠瞪了方文瑤一眼,依舊理直氣壯,梗著脖子道:
“她們本來就是呆瓜,我打牌還是來了港城之後新學的,上手快得很,也沒覺得多難,怎麼到你這兒就不行了。”
四九城那邊本就不興這個,他初來乍到學了幾招,在牌桌上順風順水,真覺得那些太太沒甚麼能耐。
他實在想不明白,這世上怎麼會有人笨到連打牌都能輸。
“有沒有可能,你口中的那些呆瓜,也包括我們。”趙經義站在一旁,默默補了一句。
“不可能!”
張成傑想都沒想就撇嘴反駁,語氣篤定得很,“人再笨,還能記不住那一百四十四張麻將牌?”
謝謝你,傑哥。
張成武只覺得心頭一陣酸澀,欲哭無淚。
長這麼大,他還是頭一次被人這般“信任”。
這特麼是人說的話,打牌竟然還要記牌,原來麻將不是純靠運氣胡牌,還能這麼玩。
他活了這麼大,今兒個算是開了眼界,也終於明白自己輸得有多徹底。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方文瑤笑著打圓場,拍了拍張成武的肩膀,語氣爽朗,
“你傑哥也就吃喝玩樂這點本事,嫂子給你做主,回頭讓他去給你把錢贏回來,連本帶利,一分都不少。”
一聽錢能贏回來,張成武瞬間眼睛發亮,滿臉的委屈煙消雲散,
連帶著一旁心疼經費的杜向榮,也鬆了口氣,眉眼間多了幾分喜色。
看著這倆人瞬間多雲轉晴的模樣,屋裡的其他人再也忍不住,紛紛低笑出聲,氣氛也跟著輕鬆起來。
……
西區
閻解放斜倚在何家的門框上,姿態散漫又悠閒,指尖夾著炒瓜子,嗑得咔嚓作響,
目光落在院裡忙活的何正業身上,半點搭把手的意思都沒有。
“你杵在那兒當門神呢?就不知道過來幫我乾點活。”
何正業手裡擇著青菜,看他那副遊手好閒的樣子,心裡就憋著股氣,沒好聲氣地喊了一句。
“阿姨不讓!”閻解放嚼著瓜子,答得理直氣壯,半點不心虛。
何正業被噎了一下,耐著性子又道:“那你幫我撐個垃圾袋總行吧,就動下手的事兒。”
“阿姨不讓啊!”閻解放攤了攤手,語氣無辜。
何正業徹底沒了脾氣,閉了嘴,悶著頭蹲在水盆邊摘菜,
心裡忍不住暗自感慨,這年頭,男人在家庭裡的地位怎麼就這麼低,
這副憋屈模樣,可把閻解放給逗樂了。
他幾步上前,一把摟住何正業的肩膀,笑得眉眼彎彎,語氣熱絡:
“老何,回頭我找條船,咱們哥倆出海釣魚去,專釣那些大的。”
“那敢情好!”
何正業眼睛一亮,瞬間來了興致,手裡的青菜也顧不上擇了,搓著手笑道,
“到時候帶點啤酒花生,我再給你整上一桌生醃海鮮,吹著海風,喝著啤酒,嘬著生醃,那滋味,美滋滋的。”
“妥了!”
閻解放拍著胸脯應下,笑得狡黠,“就咱倆去,不帶佳涵,”
“那就更好了!”何正業連連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濃。
買菜回來的薛盈,提著菜籃子站在門口,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看著院裡湊在一起、賊兮兮密謀的二人,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這倆人哪裡像是正經的翁婿,說是臭味相投的酒肉朋友,反倒更貼切些,
湊在一起就沒個正形,整日裡琢磨的,無非就是去哪裡玩、吃點甚麼。
薛盈清了清嗓子,輕輕咳了兩聲,屋裡瞬間鴉雀無聲,
薛盈強忍著笑意,提著菜籃子走進院裡,語氣溫和:“阿放,中午別走了,留在家裡吃飯,我給你煲個靚湯,補補身子。”
“那我肯定不走!”
閻解放立刻換了副模樣,快步上前接過薛盈手裡的菜籃子,手腳麻利得很,
“阿姨您歇著,我來摘菜,您燉雞湯就行。”
這般明顯的區別對待,看得何正業眼紅不已。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還沒擇完的青菜,心裡酸溜溜的犯嘀咕,合著他摘的就不是菜,就不配被心疼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