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哎!怎麼回事這是?老閻快來看!”
正琢磨著計劃細節的閻解放,被仲孝文咋咋呼呼的喊聲拽回神。
他趕緊放下手裡的望遠鏡湊過去,順著鏡片望下去。
只見廢棄躉船的集裝箱頂上,站著個穿花襯衫的漢子,不是別人,正是大牙。
渾身捆得跟炸藥包似的,腰間雷管的銅殼在日光下閃著冷光,正扯著嗓子嗷嗷喊,激動得臉都漲紅了。
底下幾夥社團的人被他這陣仗唬得連連後退,原本劍拔弩張的對峙場面瞬間亂成一鍋粥。
“這不是大牙嗎?他他媽瘋了?想幹甚麼?”閻解放眉頭猛地擰成疙瘩,語氣裡滿是錯愕。
“大牙?誰是大牙?”仲孝文一臉疑惑,手裡的望遠鏡還在不住地晃動。
“豪哥手底下的一個馬仔,就在學校那片混日子的。”閻解放咬著牙,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他抬手狠狠拍了下欄杆,沉聲道:“你趕緊下去打聽打聽,到底怎麼回事。”
“得嘞!”仲孝文應得乾脆,轉身就往茶樓外跑。
好在山頂到躉船那邊不算太遠,騎著摩托車一溜煙的功夫,就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額頭上還掛著汗珠子。
“出事了!那孫賊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讓精義幫給個說法!”
仲孝文喘著粗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說要麼分貨,要麼就點燃雷管,把那三億的貨全炸了,誰也別想撈著好處。”
艹!
閻解放雙眼陡然一瞪,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瑪德!這個鱉孫!壞老子的好事!”
他原本盤算得好好的,藉著今天這陣仗,挑起四大社團的火併,攪個天翻地覆。
可大牙這麼一鬧,局面徹底被攪歪了,今天這架,鐵定是打不起來了。
更讓他覺得不對勁的是,大牙那小子就是個只會喊打喊殺的愣頭青,哪來的這種心思和膽子。
要說這是新義團提前安排的,他第一個不信,豪哥根本沒跟他透漏過半點風聲。
思來想去,閻解放只覺得一頭霧水,難不成這小子突然轉了性,開竅了?
“下邊現在怎麼樣了,那些大佬都是甚麼反應。”他強壓著怒火追問。
“僵持住了!徹底僵住了!”
仲孝文抹了把汗,“大牙那小子油鹽不進,撂下狠話,要麼精義幫拿出一半的貨分給另外三個社團,要麼就同歸於盡,誰也別想好過。”
真他媽該死!
閻解放的眉心擰得更緊了,胸口的火氣直往上躥。
他把這批白粉丟擲來,是當“打窩的餌”,要的是紛爭和混亂,可不是讓這群人坐下來分好處的。
這些白粉他壓根就沒打算讓它們流出去,事後本就計劃著全收回來,
要是真被分了,港城還不得氾濫成災,到時候這筆爛賬,全得算在他頭上!。
“到底是誰給那鱉孫出的餿主意,他到底想幹甚麼?”閻解放低吼著,拳頭攥得死緊。
“還能幹嘛?想上位唄!”
仲孝文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還別說,這小子這招還真管用,一下子就拿捏住了那幫大佬的命脈。我回來的時候,聽見有人還在誇獎這小子,說他有種,是個能辦事的。”
畢竟大牙是拿命在賭,大佬們要是不給點甜頭,以後誰還肯替他們賣命。
不得不說,這招險棋走得確實妙,就連閻解放都沒料到還有這麼一手。
“誰管他上不上位!”
閻解放怒聲打斷他,額頭上青筋都跳起來了,
“老子的計劃全他媽泡湯了,別讓我知道是誰出的主意,否則老子非把他抓起來,上老虎凳、灌辣椒水,再吊起來用鹽水鞭子抽,抽得他皮開肉綻…”
麻煩大了。
計劃才剛開個頭,就被攪得寸步難行,閻解放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愁得直撓頭。
不行,必須得想個別的法子,既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這批白粉收回來,又能挑起幾個社團的內部矛盾,把這潭水重新攪渾。
他正絞盡腦汁地琢磨著,耳邊突然傳來仲孝文的驚呼:“老閻!來車了!下邊來貨車了!”
閻解放趕緊抓起望遠鏡望去,果然見幾輛帆布蓋頂的貨車正突突地往躉船那邊開,
看那架勢,是談妥了?
他心裡咯噔一下,果不其然,沒過多久,底下的精義幫人馬就開始搬貨了。
一箱箱貼著封條的白粉被從集裝箱裡搬出來,小心翼翼地往貨車上裝,動作麻利得很。
仲孝文見狀,又趕緊騎上摩托車下去打探訊息,這回帶回來的,更是個實打實的壞訊息。
“談攏了!幾大社團打算按進貨價瓜分這批貨,”
仲孝文的聲音裡滿是無奈,“照這樣看,是真打不起來了。”
聞言,閻解放的臉“唰”地一下黑了,陰沉得能滴出墨來。
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他咬著後槽牙,沉聲問道:“你能不能查到精義幫接下來要在哪裡交易?”
“難!太難了!”
仲孝文直搖頭,“這種上億的大宗交易,別說我了,就算是豪哥親自出面,都不一定能查到確切訊息。”
這麼大一筆貨,精義幫絕不可能交給底下的小弟去辦,肯定是由核心心腹親自經手。
仲孝文說著,又抬起望遠鏡往底下望了半晌,忽然像是發現了甚麼,指著人群裡的一個身影道:“接貨的這人,我認識。”
閻解放立刻調整望遠鏡的方向,鎖定了那個中年人。
只見那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得整整齊齊,在一群袒胸露背、滿身刺青的社團糙漢中,顯得鶴立雞群,
一點也不像是混黑道的,反倒像個教書先生。
“這人是誰?”閻解放沉聲問道,直覺告訴他,這人絕對不簡單。
“張家興!”
仲孝文的語氣帶著幾分鄭重,“跛豪的同鄉兼死黨,跟著跛豪從走私香菸起家,一路摸爬滾打,坐到了精義幫‘白紙扇’的位置,在幫裡的威望,僅次於跛豪本人。”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跛豪發家這麼多年,身邊的人來來去去,只有張家興,從沒動過半點二心。那小子不貪財不好色,唯一的心思,就是幫跛豪穩住精義幫的社團。”
他咂了咂嘴,語氣裡滿是篤定:“這麼說吧,哪怕是親弟弟,跛豪都得防著三分,怕對方中飽私囊。但對張家興,跛豪是一百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