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山頂是港城制高點,目力所及處無半分高樓遮擋,
站在這裡,整個維多利亞港的風貌盡收眼底,就連九龍半島沿岸的船塢、維港深處泊著的廢棄躉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閻解放挑了山頂一家臨窗的茶樓,佔了個視野絕佳的好位置,
他掏出隨身攜帶的望遠鏡,鏡面在日光下晃過一道冷光,順著鏡片望去,不過片刻,便精準鎖定了他要找的那片水域。
樓梯上傳來篤篤的腳步聲,仲孝文踏步走進來,徑直端起桌上的涼茶灌了兩口,喉結滾動間,帶著幾分風塵僕僕的粗氣:
“都通知了,下邊的人就位了嗎?情況怎麼樣?”
“人都到齊了,四個社團,一個不落,全往躉船那邊湊了。”
閻解放頭也沒抬,手指摩挲著望遠鏡的邊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抬手將另一個望遠鏡遞給仲孝文,後者接過來,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見維港那片廢棄躉船區,四夥黑壓壓的人馬已經聚在了一起,
各持傢伙,虎視眈眈地互相對峙著,空氣裡彷彿都飄著一股火藥味。
“你覺得這場戲,真能唱起來。”仲孝文放下望遠鏡,眉頭微微皺著。
“三億港幣的貨,擺在那兒,別說是社團的人,就是神仙來了怕也得紅了眼。”
閻解放哈哈一笑,語氣裡滿是篤定,“只要他們打起來,亂起來,回頭豪哥那邊就能順勢發力,坐收漁利。”
精義幫的野心太大了,竟想著一口吞下這塊肥肉,從所有人的嘴裡搶食,這是根本沒法調和的矛盾。
社團之間的火併本就是早晚的事,他不過是提前遞了一把火,順便藉著這把火,做點自己要做的事罷了。
沒錯,那批白粉是他故意放在躉船上的,訊息也是他透出去的。
目的就是把這四家社團的人都引到一起,讓他們狗咬狗,鬥個你死我活。
今天這一出,不過是開胃小菜。
只要他們撕破了臉,矛盾就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就算社團的上層想壓下這事,他也有的是辦法,繼續把東西放出去,繼續把訊息透出去,
總能把這股火越燒越旺,等矛盾攢到了臨界點,總有徹底爆發的那一天。
說白了,只要有了這一次衝突,往後就會有無數次。
他要的,就是利用這永無止境的紛爭,渾水摸魚。
“老杜他們也快來了,人手都備齊了。”
他沉聲道,“這次我們的目標很簡單,就是把愛德華從白房子裡救出來。”
“能成嗎?”仲孝文滿臉擔憂。
閻解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的澀味在舌尖散開,他的聲音也跟著沉了幾分:
“想要救出愛德華,唯一的難關就是白房子的警報。一旦警報觸發,四周的路口會被警方即刻封鎖,到時候我們插翅難飛,想撤退都難。”
“可要是四大社團真的亂起來,情況就不一樣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到時候別說封路了,他們就是想派人去支援白房子,都做不到。”
港城的機動隊人數本就有限,還都集中部署在幾個核心區域。
四大幫一旦開打,砍殺聲、槍聲震天動地,周邊所有的機動隊都會被調去鎮壓,
白房子周邊的警力會被抽調得一乾二淨,短時間內,根本別想調回來一兵一卒。
火併一起,街頭的人群定會四散奔逃,汽車、人力車堵滿狹窄的街巷,到時候機動隊的巡邏車、摩托車別說衝進去,怕是連靠近都難。
徒步支援的話,速度只會更慢。
更別說,他們還會提前在沿途故意製造路障,每一處都能成為阻礙,進一步拖慢機動隊的腳步。
“只要能爭取到二十分鐘,我們就能順利把人救出來。”
閻解放放下茶杯,眼神銳利如鷹,“二十分鐘,火力壓制下,白房子那點防備,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這就是閻解放的全盤計劃。
當然,這一切的前提是,四大社團真的能亂起來,真的能鐵了心去搞精義幫,他們才能趁亂找到機會。
仲孝文咂了咂嘴,忽然想到了甚麼,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種火併的事,一般社團上層都會提前給督查室喂料,兩邊談好了條件,到時候督查室的人按兵不動,他們才敢放手去打。”
“督查室的人肯定徹夜準備著,等我們動手的時候他們人手都在,我們豈不是撞在槍口上了?”
“你說得沒錯,他們肯定會喂料。”
閻解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笑容裡卻帶著幾分冷意,
“但你別忘了,正因為有了上層的承諾,底下的馬仔才會更加肆無忌憚。一旦打紅了眼,就是上層想叫停,都不可能了。”
說白了,那群只知道喊打喊殺的糙漢子,得了上邊的話,只會打得更瘋。
到時候就算督查室想出面制止,怕也壓不住這股瘋勁。
但這麼做,也不是沒有缺點。
最大的隱患就是,大街上到處都是殺紅了眼的社團人員,他們救人撤退的時候,必須要“殺”出一條血路。
那些人一旦紅了眼,可不會管他們是哪路人馬,刀槍無眼,稍有不慎,就會栽在自己人手裡。
所以仲孝文的作用至關重要,必須提前踩好點,找出一條既能避開火併區域,又能快速撤離的安全路線。
“要是事情的發展,跟你想的不一樣呢?”仲孝文看著他,沉聲問道。
“那就暫停行動,伺機再動。”閻解放的語氣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料到了所有的變數。
見他這般篤定,仲孝文便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抄起望遠鏡,望向遠處那片一觸即發的躉船區,嘴裡還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說你,這麼著急幹甚麼?慢慢來,也未必不成事。”
這還真不是閻解放心急,實在是貝琳達那邊的線突然斷了,
以前那種緩步推進、暗中佈局的路子,已經走不通了。
既然如此,不如干脆點,把天捅個窟窿,搞一場大的。
從得到那批白粉的那一刻起,他心裡就有了這個苗頭。
前幾天颱風過境,他悶在屋裡,裡裡外外把這個計劃琢磨了無數遍,終於把所有的環節都捋順了,才有了今天這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