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晨曦剛漫過窗欞,閻解放便帶著何佳涵踏出家門。
誰知腳剛邁出家門口,兩側的綠植叢裡、垃圾桶後、牆根陰影處,驟然竄出十幾道人影。
他們個個舉著相機,鏡頭對準兩人,快門聲“咔嚓咔嚓”響成一片。
為首的是個女人,胸前的記者證早被擠得不知所蹤,肩上卻死死挎著一臺沉甸甸的磁帶錄音機。
她踩著平底鞋往前衝,嗓門尖利得穿透嘈雜:
“閻先生!我是《港聲晚報》的記者,聽說您要在葵涌填海建港,有人說那片灘塗淤泥厚、航道淺,就是個燒錢無底洞,您怎麼回應?”
“閻先生!李家大佬公開表態支援您的計劃,你們是不是達成了私下合作?”
“新港口能停靠萬噸巨輪嗎?裝卸效率能不能跟上國際水準?”
“請問您跟何小姐是甚麼關係,能解釋一下嗎?”
“閻先生!外界都稱您是港城新晉大亨,您自認配得上這個名號嗎?”
此起彼伏的追問撲過來,閻解放掃了眼這群人,個個眼眶烏青,眼下掛著濃重的黑暈,顯然是在門外蹲守了很久。
昨天才敲定的初步計劃,今天就鬧得滿城風雨,這擴散速度,讓閻解放始料未及。
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將何佳涵和身後的老四護在懷裡,揚聲朝院內喊:“保安!保安!”
喊完便拽著兩人往回跑,兩世為人,他還是頭一次被人堵在家門口圍追堵截,偏偏束手無策。
港城的小報狗仔,果然難纏得像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們能守在宅邸門口、碼頭棧橋、公司樓下,風吹雨淋一整天不挪窩。
更有甚者,會偽裝成送水雜工、清潔阿姨混進私宅,只為偷拍到一張照片、扒出一星半點的邊角料。
背後有報社撐腰,就算被護衛架出去、被警方口頭警告,轉天換個更隱蔽的地方,照樣蹲得紋絲不動。
捕風捉影就能編出洋洋灑灑的頭版新聞,一旦盯上誰,便是死纏爛打的架勢。
跟蹤車輛、偷聽電話、翻垃圾桶找蛛絲馬跡,都是家常便飯。
攥著點無關痛癢的小料,就敢上門勒索封口費,不給?隔天就能讓你家的“醜聞”傳遍港九街頭。
從前,閻解放只在報紙上看別人的豪門八卦,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也成了被圍堵的主角。
紛亂的思緒裡,他心念一動。
下一秒,那十幾個記者相機裡的膠捲,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空間裡。
他可不想自己的臉,被印在小報上供人消遣。
“佳涵,今天甚麼事都別管了,”
閻解放攥緊她的手腕,語氣急促,“跟我去半山區買房子,這地方不能住了。”
面對這群瘋狗似的記者,他是真沒轍。
威脅恐嚇?只會讓他們更興奮,寫出的報道更添油加醋。
可越想越憋屈,難不成以後出門,都得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越想越氣!
何佳涵也被這陣仗驚得愣神,回過神來連忙掏出錢包:
“這幫人就是狗皮膏藥,沒別的法子,只能給點茶水費打發了……以前遇到這種事,都是這麼處理的,連霍家都得花錢買清淨。”
“不用。”閻解放擺手,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人。
他拉著何佳涵快步衝進客廳,抄起桌上的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那頭傳來一個略帶調侃的聲音:“喲,靚仔老師終於捨得聯絡我了,我還以為你連稿費都不想要了。”
聞言,閻解放的臉“唰”地紅了。
他確實忙得昏頭,早就把給報社供稿的事拋到了九霄雲外。
若非今日這事,他怕是還想不起來。
“查先生,”
閻解放開門見山,語速飛快,“我今天打電話,是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他三言兩語把被記者圍堵的事說了清楚,盼著能借查先生的聲望,壓下這場風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今天的報紙我看了,你搞的填海建港,可是件大事。主流大報那邊,我可以幫你打幾個招呼,讓他們別跟著小報瞎起鬨。但是…”
查先生話鋒一轉,語氣多了幾分無奈:“我只在正經報業圈子有點薄面,那些專挖八卦的野小報,我是真管不了。你要想徹底清淨,得去找張耀輝,花錢買個平安。”
港城報業盤根錯節的關係,讓閻解放一陣頭疼。
他怎麼也沒想到,連查先生這樣的人物,都壓不住那些野路子小報。
好在查先生給了個電話號碼,閻解放連忙記下,轉手就撥了過去。
“喂,哪位?”
粗獷的嗓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裡還夾雜著嘩啦啦的洗牌聲,顯然是在麻將桌上酣戰。
“是張耀輝先生嗎?”
閻解放沉聲道,“我是閻解放,港城填海建港的專案,就是我牽頭的。”
“哦哦哦,知道知道!”
張耀輝的語氣瞬間拔高,帶著幾分戲謔,“原來是港城新貴閻先生,單篇壓稿買斷,一萬港幣,長期包清淨,一年八萬,我保我手下的人不碰你,誰要是敢偷拍,直接砸了相機攆出港九。”
這話聽得霸氣十足,閻解放卻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這話說出來自己信嗎?港城的八卦小報上,照樣天天有豪門新聞,怎麼沒見你徹底壓下去。”
“哎呀閻先生,”
張耀輝嗤笑一聲,語氣直白得不留情面,“我們也要恰飯的嘛,這行當就是誰給錢多,我們就護著誰。你要是肯出高價,我保證,閻家的半個字都別想登上小報。”
好傢伙,這都成了競價拍賣的生意了。
閻解放咬了咬牙:“我要的是徹底清淨,一點風聲都不能漏。”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聲嗤笑:“去死嘍!人死了,自然就徹底清淨了!”
閻解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語氣冷了幾分:“沒得談?”
“神經!”張耀輝罵了一句,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忙音,閻解放捏著電話的指節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