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暖意剛冒頭，就被閻母接下來的動作澆了半截。
只見她大步流星衝過來，閻解放趕緊支好腳踏車，伸手想迎上去說兩句貼心話。
沒成想閻母靈巧地躲開他的手，徑直奔向腳踏車後座，目光死死黏在那幾匹布上，雙眼瞬間放起光來。
她伸手摸著布匹，指尖蹭來蹭去，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嘴裡卻還不忘埋怨：
“這是的確良吧！你這孩子，咋這麼亂花錢！之前借的錢還沒還完呢，就開始大手大腳的，不知道省著點過？”
話裡是責備，語氣裡的歡喜卻藏都藏不住。
於麗原本還想裝矜持些，一聽“的確良”三個字，手裡的菜葉子“啪嗒”扔回籃子裡。
也顧不上擦手，快步就湊了上來，眼神直勾勾盯著布匹，滿是稀罕。
可她手還沒碰到布邊，閻母立馬把布匹死死抱在懷裡，胳膊肘往懷裡收了收，抬眼看向於麗的目光滿是警惕，活像護著寶貝似的。
於麗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頓時有些尷尬，訕訕地收回手。
這事鬧的，她差點激動的忘了閻家情況。
更何況，這布是二弟拿來孝敬親孃的，她一個嫂子，確實沒道理先伸手搶。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站著，一個護著布不肯鬆手，一個眼饞卻沒轍，閻解放站在旁邊看著，心裡又氣又好笑。
剛才還以為閻母總算知道心疼他這個兒子了，心裡剛泛起點感動。
結果全是自己想多了，合著人家惦記的是他帶回來的東西。
也就他拎著東西回來，不然這家門指不定都不讓他順順利利進，也忒現實了些。
想到這兒，閻解放翻了個白眼，乾脆把話說透：“這布是佳涵特意挑的，大的那塊給媽做件新衣裳，略小些的那塊是給嫂子的，特意留的。”
這話一出，閻母臉上的歡喜頓時淡了些，立馬不樂意了。
她抱著布嚷嚷道：“不是全給我的？這樣吧，我先給你嫂子存著，等過年了，媽給她扯身像樣的新衣服，比給她划算多了！”
“媽，您可別這麼說。”於麗哪能甘心，伸手就拽住布匹的一角，不肯撒手。
臉上擠出笑來，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我哪能累著媽您，做衣服這活兒我也在行，不用麻煩您，我自己來就行。
再說解成這陣子穿的衣服也舊了不少，我看這塊布的料子和尺寸，剛好能給解成做件新的，穿出去也體面。”
閻母沒料到今天於麗態度這麼堅決，以往不管啥好東西，她稍微爭兩句，於麗就不敢再搶了。
今兒個倒是硬氣起來，一時竟沒接上話，手裡攥著布不肯放，眼神卻有些猶豫。
於麗說的是實話，解成確實缺新衣服，可這料子好，她才不舍的吶！
“媽，嫂子說得對，穿體面點應該的。”閻解放見狀，連忙幫腔，
“這布本就是特意給嫂子留的，您要是喜歡，回頭我再給您帶兩匹更好的，比這個還鮮亮。”
閻母一聽還有更好的，眼睛立馬亮了，手上的力道鬆了些，卻還是沒完全撒手，嘟囔道：“真的？你可別哄我！”
“我哪敢哄您。”閻解放笑著點頭，“等過陣子我出去辦事，肯定給您捎回來，保證是最好的的確良，讓您做件最時興的衣裳。”
不就換個顏色亮點的，這有甚麼困難的。
閻母這才鬆了口，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嘴裡還唸叨著：“這還差不多，算你小子有良心。”
於麗趕緊把布匹拽到手裡，小心翼翼地疊好，臉上總算露出真切的笑，連忙說道：
“還是二弟有本事，對了，老四沒跟著一起回來？”
這當嫂子的都掛念著閻解娣，比閻母這個親媽都靠譜。
閻解放心中腹誹兩句，才開口說道：“嗨，別提了，那邊文化課跟咱們這邊不一樣，口語挺嚴重的，佳涵這不正在教她，我也不能耽擱她學習不是。”
閻母到現在才反應過來，閻老四沒有跟著回來，都怪布匹把她心神扯走了。
瞭解了一下老四的情況，知道閻解娣過得還行，又叮囑了幾句閻解放，要照顧好妹妹之類的。
絲毫沒有提之前說的甚麼生活費，學費之類的。
好在兄妹倆也沒指望家裡能出錢，光是之前的獎勵就足夠老四上完學了。
聊了一小會，閻解放才推著腳踏車去了中院。
“哎吆，解放回來了？”
“不是說出差半年嗎？怎麼現在回來了？”
中院幾個街坊大媽湊在一塊兒嘮嗑，手裡的針線活沒停。
見閻解放推著腳踏車進來，原本熱絡的話音頓了頓。
你看我我看你，神色各異，眼底藏著幾分探究。
這年頭的鄰里就是這樣，平日裡誰家有難處都能搭把手幫襯。
可心裡頭又都揣著點小心思，見不得旁人過得太順，更見不得比自家強半分。
閻解放明明出差在外，這時候突然回來，難免讓人心生揣測，私下裡暗戳戳琢磨著緣由。
“我回來辦點事，嬸子們忙著，我先去趟後院。”
閻解放沒理會身後細碎的議論聲，語氣平淡。
將腳踏車穩穩停在自家屋簷下鎖好，手裡提著個鼓囊囊的灰布兜，徑直往後院走去。
他心裡清楚，這個點許大茂定是在廠裡上班，他要找的本就是婁小娥。
好在婁小娥懷了孕，身子沉，平日裡極少出門。
大多時候都待在家裡養著，連房門都常半掩著，透著幾分清淨。
“嫂子，在家嗎？”
閻解放站在門口喊了一聲，等裡頭有了回應，才輕輕推門進去。
這般提醒一句，也是免得撞見不該看的，落得尷尬。
“在家！”屋裡的婁小娥愣了愣，以為是自己幻聽。
中院的閻解放明明出差了，怎麼會來喊她？
可門外的推門聲真切傳來，她忙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抬眼就見閻解放走了進來，眼裡滿是意外。
“解放，還真是你啊，我還當聽錯了。”
“哈哈哈，是我。”閻解放咧嘴一笑，順手將布兜放在桌上，布兜輕晃，裡頭傳來細碎的碰撞聲。
他隨口解釋道：“我這次回來有點事，跟婁哥通電話時提了一嘴，他說你懷著孕，讓我順路帶點奶粉、紅糖這些零碎物件，先備著，省得往後用的時候手忙腳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