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穿藍色短裙的女人湊到黃坤旁邊,
將酒杯遞到他面前,睫毛忽閃著,語氣曖昧:
“這位領導看著面生,是剛來鎮裡的吧?我陪您多喝幾杯,以後還請您多關照。”
衛國和黃坤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警惕。
雖心裡不情願,但當著王寶玉的面,不好直接駁面子,兩人只能伸手接過女人遞來的酒杯。
衛國捏著酒杯的指尖微微用力,杯壁傳來冰涼的觸感,
他正想找王寶玉和夏書記碰杯,順勢把這杯酒擋過去,轉頭卻發現,
剛才還坐在主位上的兩人,不知何時已沒了蹤影——包廂的側門虛掩著,顯然是從那裡悄悄離開了。
“他們去哪兒了?”
黃坤壓低聲音,湊到衛國耳邊問,語氣裡帶著幾分疑惑和不安。
衛國還沒來得及回答,包廂的正門突然被“砰”地一聲推開,
一群穿藏藍色警服的人衝了進來,腳步急促,帶著一股嚴肅的氣場。
領頭的是個中年男人,身材高大、肩膀寬闊,臉上沒甚麼表情,
胸前的警號清晰可見——正是黑龍鎮派出所的張所長。
張所長進門後,目光如炬地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拿著酒杯的衛國和黃坤身上,聲音冷硬如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接到群眾舉報,這裡有人涉嫌有償陪侍,所有人都不許動,配合我們調查!”
他的話一出口,那兩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剛才還嬌滴滴的語氣一下子沒了蹤影。
穿粉色短裙的女人慌忙往桌子底下縮,雙手亂擺,嘴裡還不忘裝模作樣地喊:
“警官同志,誤會,都是誤會!我們就是來陪領導喝酒的,啥也沒幹啊!”
穿藍色短裙的女人也跟著附和,聲音發顫:
“對,我們就是普通陪酒的,沒有別的事兒,您別抓我們……”
衛國將手中的酒杯輕輕放在桌上,
杯底碰到桌面時發出一聲輕響,動作從容,臉上沒有絲毫慌亂——其實從王寶玉拍掌叫這兩個女人進來時,
他就猜到了這出“捉姦”的戲碼,心裡早就有了準備。
他抬眼看向張所長,語氣平靜地說:
“張所長,我們是鎮政府的工作人員,今天是正常的工作聚餐,不知道你說的有償陪侍是怎麼回事?”
黃坤卻沒那麼沉得住氣。
他是軍人出身一身正氣,本就不喜歡這種烏煙瘴氣的場合,
現在突然衝進來一群警察,心裡一下子慌了神。
他猛地站起身,手裡的酒杯晃了晃,酒灑出來一些在褲子上,他卻沒在意,急忙朝著張所長解釋:
“同志,你真的搞錯了!我們是來談工作的,這些人是王副鎮長帶來的,跟我們沒關係!”
可張所長像是沒聽見他的話,眼神都沒動一下,只是朝身後的幹警使了個眼色,冷聲道:
“不管是甚麼身份,先帶回所裡錄口供,有沒有問題,查了就知道!”
話音剛落,兩名幹警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衛國和黃坤的胳膊,態度強硬。
兩人還沒來得及再辯解,就被幹警們不由分說地塞進了警車。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衛國靠在冰冷的車門上,
他總覺得這事兒太蹊蹺,王寶玉和夏書記的突然離場,張所長來得這麼及時,分明是早就布好的局。
警車很快抵達黑龍鎮派出所,車門被粗暴地拉開,冷風裹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灌進來。
衛國下車時,正好看見張所長和兩個警員站在院子裡抽菸,
三人臉上的獰笑毫不掩飾,那眼神像是盯著獵物的豺狼。
他心裡一沉,知道今天這頓皮肉之苦恐怕是躲不掉了。
眼角的餘光瞥見黃坤被另一個警員推搡著往前走,那小子臉色發白,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黃坤是黃副省長的大少,是城裡長大的,
雖然也在部隊裡混過幾年,對敵人從沒有心慈手軟, 但從小沒受過甚麼委屈,哪裡經得住這種陣仗。
“張所長!”
衛國突然開口,聲音比剛才多了幾分力度,
“我是剛到黑龍鎮的鎮長,今天的事兒從頭到尾都是我做的主,跟黃坤沒關係,你們先放了他。”
張所長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了碾,冷笑一聲:
“少廢話!到了這兒,就沒你們說話的份兒!”
說完,他朝身邊的警員遞了個眼神,兩人立刻上前,把衛國和黃坤分別往兩個審訊室帶。
厚重的鐵門“哐當”一聲關上,將衛國與外界隔絕開來。
審訊室裡沒開燈,只有天花板上的一盞應急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打在斑駁的牆面上,顯得格外壓抑。
他剛想貼著門聽聽外面的動靜,就聽到隔壁傳來清晰的皮鞭聲——
“啪!”那聲音脆得刺耳,緊接著是黃坤悶哼的聲音。
衛國的心一下子揪緊了,那皮鞭像是抽在他自己身上。
他抬手拍著鐵門,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你們這是無故毆打政府工作人員!按程式應該先詢問再審訊,你們這麼做是違法的!”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面相兇狠的警員走過來,隔著門吼道:
“別叫!馬上就輪到你!還說甚麼程式?我們怎麼做,就是按程式來的!”
衛國的拳頭在門後攥得死緊,指節泛白。
他貼著冰冷的鐵門,耳朵死死貼著門板,每一聲皮鞭抽在皮肉上的脆響,都像帶著倒刺的鐵絲,颳得他心尖發疼。
黃坤的悶哼聲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壓抑的喘息,偶爾夾雜著幾聲隱忍的痛呼。
“住手!”衛國猛地抬腳踹向鐵門,震得門框嗡嗡作響,
“有甚麼衝我來!他甚麼都不知道,跟這事半毛錢關係沒有!”
門外的獰笑停了一瞬,隨即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轉動聲。
門被粗暴地拉開,剛才那個面相兇狠的警員手裡甩著沾了血痕的皮鞭,身後還跟著兩個同樣面露兇光的同事。
那皮鞭上的血漬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暗褐色,看得人頭皮發麻。
“急甚麼?”
警員冷笑一聲,皮鞭梢子在衛國眼前晃了晃,帶著一股血腥味,
“既然你這麼主動,那就先伺候你這個大鎮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