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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3章 第998章 開始捕鯨

2026-04-24 作者:披星戴月只為你

莫斯科郊外,茹科夫斯基城。

這裡是蘇聯航空的心臟。米高揚、蘇霍伊、圖波列夫。。。。這些姓氏在這座小城裡比蘇維埃書記的名字更響亮。

這座城市沒有克里姆林宮的紅星,沒有莫斯科大劇院的燈火,但隨便推開一扇不起眼的鐵門,裡面的東西足以讓整個西方航空界睡不著覺。

茹科夫斯基城不需要紀念碑,它自己就是一座紀念碑。

維克托·彼得羅維奇·伊夫琴科推開設計局的大門時,已經是凌晨二點。雪停了,月光照在停機坪上那架未完成的驗證機上,機翼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架驗證機他畫了七年,從第一張草圖到全尺寸樣機,從風洞資料到原型機的每一顆鉚釘,每一根線條都在他心裡。去年上面來了一紙檔案,專案暫停,理由是“經費緊張,優先保障現有型號量產”。檔案上蓋著的紅章只有拇指大小,但壓在那上面的重量,能把一個人的一輩子壓成一張薄紙。

他五十七歲了,蘇聯功勳科學家,發動機設計局的總設計師。一個月前,他的妻子在基輔的醫院裡因為缺少一種進口藥去世了。

那種藥其實不難搞到,但基輔的醫院沒有外匯額度,莫斯科的批文遲遲不下來,他在茹科夫斯基城的辦公室裡打了十七個電話,找了六個部門,填了四張申請表。。。。

如果他在莫斯科的地位再高一點,如果他的關係網再密一點,如果他是科學院院士而不是一個地方設計局的工程師。不,沒有如果。如果有如果,他寧願拿所有的勳章和頭銜去換一瓶藥。

維克托踩著積雪往回走。路過報刊亭的時候,櫥窗裡新貼出來的《真理報》在路燈下泛著慘白的光。頭版是一位礦工突擊隊先進事蹟的報道,配著一張笑容燦爛的黑白照片。那個礦工戴著安全帽站在巷道口,露出一口不整齊的牙,笑容真誠得讓人不忍心懷疑他是被安排在那兒拍照的。

維克托站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

三十年前,他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也相信那些東西。相信報紙上的每一行字,相信廣播裡的每一個承諾,相信蘇維埃的明天會比今天更好。

身後傳來腳步聲,踩在雪上咯吱咯吱響,節奏不緊不慢。

“伊夫琴科同志?”

他轉過身,一箇中國人面孔從街角出來,站在三米開外,裹著厚厚的大衣,戴著皮帽子,臉凍得通紅。他看起來不像克格勃,也不像格魯烏,更不像大使館的官員

“我叫張援朝,想和您談一筆生意。”中國人用俄語說,聲音不大,但吐字很清晰,像是專門練過的,只是口音有點奇怪。

維克托皺了皺眉:“甚麼生意?”他的語氣很淡,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中國人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來。

維克托猶豫了一秒,接過來,開啟,裡面是一張照片。

他的女兒,二十二歲的安娜,站在莫斯科大學主樓前,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就著路燈的光看了一眼,手指忽然收緊,指節捏得發白。

“令嬡在莫斯科大學數學系讀書,明年畢業。”中國人的聲音很平靜。

“她的導師普羅霍羅夫院士明年會受邀去中國講學。如果他去了,可能會帶幾個優秀的學生一起去。讀研究生,做課題,一切都按照國際學術交流來,拿獎學金,沒有煩惱,可以無憂無慮的沉浸在知識的海洋裡。”

維克托的手指捏緊了照片的邊緣,無憂無慮?維克托咀嚼著這個詞。

“你們想要甚麼?”

“您抽屜裡那些被否決的方案。變迴圈發動機、推力向量噴管、隱身塗層工藝,隨便您怎麼稱呼。這些東西在蘇聯永遠不會有投產的一天,圖紙放在您手裡,只能發黴。”

維克托眼角抽搐了一下,沉默了很久。這些詞出現在一箇中國人口中出現在凌晨二點的茹科夫斯基城街頭,放在幾年前足以讓克格勃在這條街上從頭到尾搜查三遍,把所有外籍人員的檔案翻個底朝天。而現在呢?現在這個中國人就這麼直愣愣地說出來了。

張援朝就靜靜的看著他。

他開口,聲音有點沙啞:“你們~~你們不怕我報告克格勃?”

張援朝笑了一下,帶著點肆無忌憚。當一個人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並不是在拒絕,而是在找一個讓自己繼續往下談的理由。

“維克托·彼得羅維奇先生,您報告甚麼呢?說有人想買您廢紙簍裡的草稿紙?說您女兒明年可能去中國進行學術交流?這些都是合法合規的,克格勃的人也在安排自己孩子出國。去美國,法國,英國,或者~其它甚麼國家。他們比誰都明白。”

他往前走了一步,貼近了聲音低下去:“您以為只有我一個人在做這件事?這間設計局裡,有多少人在偷偷給自己找後路,您比我清楚。”

“有人找好了西德的親戚,有人存夠了去以色列的路費,有人在偷偷學英語。您呢?您甚麼都沒做,因為您放不下您的驗證機,也放不下~~維埃的尊嚴。可您的尊嚴連一瓶藥都換不回來。中國是蘇聯的朋友,我們雖然理念不同,也發生過爭執,但都同處於社會主義陣營,不是嗎?”

維克托緊抿著嘴唇沒有說話,眼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張了張嘴艱難的說:“我~我需要考慮一下。”

張援朝的語氣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公式化的平淡,直接擊穿了他的心理:“您的女兒學業十分出眾,假以時日她會成為一名偉大的科學家!你想讓她與腐朽的蘇聯一起埋沒?”

他看著手裡的照片,看著女兒在陽光下笑得無憂無慮的臉,意識開始恍惚。

街道、路燈、積雪,它們都退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在這條空無一人的街道上,凌晨二點,零下三十度,一個蘇聯功勳科學家和一箇中國人在談一件足以讓兩個人都在盧比揚卡的地下室裡關到死的交易。

張援朝拍了拍他的手臂,轉過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扭過身說:“三天後,列寧圖書館,科技文獻閱覽室。您想清楚了,就把東西帶過來。普羅霍羅夫院士那邊的邀請函,會先到。如果~您也想來中國的話,一間由您主導的實驗室,將會滿足您的所有需求。裝置、資金,都會滿足。您可以在中國繼續您的變迴圈發動機研究,不用再把它鎖在抽屜裡。”

腳步聲漸漸遠了,一下一下地敲在積雪壓實的路面上,最後被風吞沒。

維克托站在原地,捏著那張照片,很久很久。路燈下,他的影子慢慢縮成了一小團,縮得比他的身體小得多,像地面上一個正在塌陷的坑。

同一時間,中亞,哈薩克,曼格斯套州。

一輛嘎斯69吉普車在荒原上顛簸,揚起一路煙塵。這裡的雪和莫斯科不一樣,不是那種厚實綿密的,而是乾巴巴的,被風吹得東一塊西一塊,露出底下鹽鹼地的灰黃色。

車裡坐著三個人,司機,一個哈薩克本地嚮導,和一個戴著墨鏡的中國人。

中國人叫劉援朝,至少這一趟他叫劉援朝。

他們有很多名字,周援朝、王援朝、李援朝,反正都是“援朝”。真正的名字只有一個,在絕密檔案上才會出現,用鋼筆寫在扉頁上。一個可能永遠不會再出現的名字,他們是散佈在世界各地的棋子,每一顆都沉默地抵在最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嚮導轉過頭來,羊皮帽子底下露出一張被風吹得通紅的臉,用蹩腳的俄語說:“前面就是烏津油田。再往西四十公里,就是裡海。”

劉援朝點點頭,透過墨鏡看著窗外一望無際的荒原,地平線遠得不像話。油田到了,幾座磕頭機稀稀拉拉地工作著,更多的磕頭機停在那裡,鏽跡斑斑,齒輪間結了厚厚的冰凌,有些連連桿都斷了,就那麼歪斜著插在凍土裡。蘇聯人管這裡叫~第二巴庫,但和真正的巴庫比起來,這裡像個被遺棄的畸形兒。

巴庫有管道、有煉油廠、有整條整條的輸油走廊,有黑海邊上的深水碼頭和不夜城的燈火。這裡只有風,一年刮到頭,帶著和石油味混合的荒原特有的乾澀味道。

吉普車在一排鐵皮板房前停下來。板房的牆上刷著褪了色的紅漆標語,從風化剝落處勉強能辨認出幾個俄文單詞,“超額完成”後面看不清了,只剩下最後一截感嘆號。院門口立著一根旗杆,上面掛著的紅旗被風吹得抽了絲,邊角爛成了穗子,在風裡有氣無力地拖著,一看就是不知道掛了多久,一直沒降下過。

接見他們的是油田的總工程師,也是當地部落的族長,努爾蘇丹·阿利耶夫。一個禿頂的哈薩克老人,臉被荒原的風沙吹得像一塊老榆木疙瘩,皺紋不是長在臉上的,是刻進去的,從額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中國同志,請坐,喝茶。”用生硬的漢語打招呼,發音很滑稽。

劉援朝的目光在簡陋的辦公室裡掃了一圈。牆上掛著勃列日涅夫的畫像,已經落了一層灰。桌上攤著一份《真理報》,日期是三個月前的。

“沒想到您還會中文,讓我倍感親切。”劉援朝摘下墨鏡,露出一張被風沙吹得粗糙的臉,眼睛不大,但看東西的時候有一種沉甸甸的專注。

“哈哈,一點點。我們還是用俄語交流吧。當年在莫斯科上大學的時候,有一個同學是中國人,我們關係非常要好,他教了我很多。當初我中文很好的,還會唱《東方紅》。只是這麼多年沒說,都忘記了。”阿利耶夫笑起來的時候,滿臉的皺紋都在往顴骨上擠,眼睛眯成兩條縫,剛才那股子威嚴勁兒一下子就散了。

劉援朝接過他用磚茶煮出來黑湯子,茶湯濃得發苦,顏色深得像醬油。看的出來,阿利耶夫對他的到來是上了心的。因為這裡的茶要加奶、鹽一起煮出來,純茶~那是件相當奢侈的行為。

“我知道你們的口味,茶就是茶,不能加任何東西進去。全世界可能只有中國人可以奢侈的隨便喝茶,我還記得當初中國同學給我沏的一杯綠茶,就一小撮葉子,放在玻璃杯裡,倒上熱水,葉子在水裡慢慢舒展開的樣子,像活了一樣。喝完之後撥出的氣都是清香的,那種味道。。。。”

阿利耶夫捧著茶杯眼神帶著溫柔,陷入深深的回憶,彷彿想把那種感覺從記憶深處挖出來。

“現在我還記得那種味道。”

看的劉援朝都不捨得打斷他,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牆角的鐵皮煙囪被風灌得嗚嗚響,像一隻大壎在低低地吹。

“阿利耶夫同志。”劉援朝放下茶杯,手伸進隨身帶的包裡。

“沒想到您也是愛茶之人。我這裡還有一些從中國帶來的茶葉,是我平時喝的,如果你不嫌棄~~~”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小包,紙包被長途的顛簸揉搓得皺皺巴巴,邊角都磨毛了,用一根細麻繩扎著。裡頭還剩不到一兩的茶葉,葉子已經碎得不成樣子了。

但阿利耶夫一把搶過來,開啟紙包,把臉埋進去深吸了一口,慢慢的回味。

“就是這種味道,多少年了!馬哈吉~!快進來,給我把茶壺還有茶杯刷乾淨,要像新的一樣,再給我煮一壺熱水,快!”

阿利耶夫此時笑的臉上褶子都開了:“我親愛的中國同志,你該不會是專程給我送茶葉的吧,如果是的話,你會得到我最隆重的歡迎。”

交情攀完,該談正事了。

“阿利耶夫同志,我想和您談一筆生意。”

老人眨眨眼睛,沒說話,身子慢慢靠回椅背,表情和剛才聞茶葉時的狂熱完全不同,帶著精明沉穩。

劉援朝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地圖,攤在那辦公桌上。地圖很新,上面用紅藍鉛筆標著幾個圈,有的圈在油田上,有的圈在更往南的地方。

“曼格斯套州的地下不止有石油。”劉援朝的食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劃出一條不規則的弧線。

“鉻、鈦、銅、鉛、鋅。這裡的成礦帶往東延伸到巴爾喀什湖,往南到卡拉套山脈,蘇聯地質部的勘探報告裡寫得明明白白,儲量資料在莫斯科的檔案櫃裡鎖了十五年。”

他抬起眼睛,不避不讓地看著阿利耶夫:“你們沒有錢開採,蘇聯也沒有,但中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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