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鴉雀無聲，三大媽已經用袖子捂住了臉，肩膀輕輕聳動。幾個子女也都不再掩飾，或低頭抹淚，或紅著眼眶。
“我知道，現在說這些，晚了。”閻埠貴老淚縱橫，那張慣於算計的精明面孔，此刻被深深的悔恨和蒼老覆蓋。
“我不是天生就愛算計，是窮怕了，是總想著把一分錢攥出水來，才能讓這個家不倒~~可沒想到，攥得太緊，把些更金貴的東西給攥丟了。”
他這一下熊光明都驚住了，這是太入戲？看著怎麼像有感而發呢，要是演的那就太深了。其實他冤枉閻埠貴了，開始是這麼合計的，真說出來，自己也是越來越投入，心裡真不好受。
這時，坐在主桌的易中海緩緩站了起來，作為院裡曾經的一大爺，他覺得此時他得講兩句。
“老閻啊，你這話~~說到根子上了。可你也別把啥錯都往自己一個人身上攬。咱們這代人，誰不是從苦水裡泡過來的？窮，就像一把銼刀，它不光銼掉了好日子，有時候，不知不覺，也把人的性子、把親人間熱乎氣兒，給銼得毛糙了，涼薄了。”
他環視眾人，目光掃過那些同樣經歷過艱難歲月的老街坊：“當年，一碗糊糊分著喝，一塊窩頭讓著吃，那不是算計，那是沒法子。誰不想大大方方？誰不想讓老婆孩子吃好穿暖？是時代，是光景，逼得人不得不把一分錢掰成八瓣花。老閻那點算計，往大了說，是他這個當家人，想盡辦法在風雨裡給這個家糊頂棚、堵窟窿。方式可能不對，傷了感情，可那份想護住這個家的心，不是假的。”
易中海看著閻埠貴的兒女們：“孩子們，你們父親今天能把這話攤開來說，是鼓了多大的勇氣？他是真知道錯了，真悔了。過去的事，就像老房子裡的舊梁木，蟲蛀了，變形了，可它到底撐起了這個家，沒讓它塌了。如今日子好了，新房子蓋起來了，舊梁木的功過，咱得掰扯清楚，可也別光記著蟲眼，忘了它當年承的重。”
易中海話音剛落，劉海中也端著酒杯站了起來。讓易中海搶了先，他心裡多少有點不爽，自己大小場合也沒少講話，怎麼到了院裡這嘴就笨了呢？
“老易說得在理！老閻，你也別跟個娘們似的哭哭啼啼！咱老爺們兒，錯了就認，認了就改！你那點算計，跟我當初在車間跟那些工程師幹活時候一樣。那是想著招的把精密度再往上提提，哪怕就提個幾絲呢？那時候條件苦，裝置也不行，就靠一雙手，我記得當年蘇聯人在的時候，有個部件他們說咱們加工不出來，我就不信了！廠裡。。。。”
劉光齊今天也到了，趕緊拽了拽親爹褲腿，您這扯哪去了。
老劉剛想表示一下小情緒，突然反應過來了，淨想著工作了，我這一腔為國的熱血呀！
“咳咳，那個~~都是被條件逼出來的！沒錢沒糧，你不算計，一家人喝西北風去？解成你們兄妹幾個，得體諒你爹，他不容易！一個小學老師，那點工資要養活你們一大家子，還要供你們讀書，難！是真難！你們現在也成家立業了。當爹了，該知道柴米油鹽的份量。將心比心，換到你們爹那個位置，那個年代，你們能保證做得比他好？指不定算得更狠！”
他回頭看著閻埠貴，語氣緩和下來：“老閻，今天你這番話，像個爺們兒！過去是窮鬧的，是時運不濟。可現在不一樣了！你現在也退休了不用養一大家子，孩子們也都有出息了。往後的日子，別再算計那些針頭線腦，多算算怎麼把丟了的親情暖回來！給孩子們賠不是，光靠嘴說不行，得看以後怎麼做！”
劉海中舉起酒杯：“來！都端起杯子！為了老閻家喬遷之喜，也為了~~為了咱們這輩人總算熬過了那段緊巴巴的歲月，為了往後日子都是暖的，人心都是近的，幹了！”
易中海也舉起了杯。閻埠貴抹了把臉，顫抖著手端起酒杯，看向他的妻子和孩子們。三大媽流著淚，也端起了面前的杯子。閻解成兄弟幾個對視一眼，沉默著，卻也緩緩舉起了酒杯。
酒席中間，劉光齊特意過來感謝熊光明，敬了兩杯酒一起聊了聊。
主要是三井的新裝置，新的廠區，他成了主管技術的副廠長，就因為以前跟熊光明住一個院，一起長大的。
熊光明咂咂嘴，隨著自己位置越來越高，這種事情以後無法避免，就算自己不打招呼，下面人也會暗自揣摩。只能告誡劉光齊好好工作，別給老劉丟臉。
晚上吃完飯，閻家該收拾的都收拾過去了，就剩下點不要的破傢俱在屋裡，除了當初買熊家的小床和學習桌，其它的都不要了。
閻埠貴招呼幾個子女過來開會，讓解成解放把大衣櫃挪開，把牆角那塊磚頭起出來。
閻解成一看，有塊磚的確是鬆動的，用手一扣就拿出來了，裡面有個油布包裹的鋁飯盒。
閻埠貴開啟飯盒，從裡面拿出兩摞子存著，給閻家哥幾個都驚著了。
“老大，當初你結婚也沒給你置辦像樣的傢俱。爸現在補償你，別嫌少 ，這一千塊錢是你的。”
說著把兩張存摺放到一邊，閻解成好奇的開啟一看，好傢伙~~500塊錢！
“老二，說好的房子也沒給你弄來，還是你大哥給你找的。這一千給你，爸沒本事，別怨爸啊！”
“老三，下鄉這事~不說了！紅梅，這錢你拿著，人家結婚都有三轉一響，家裡也沒給你預備，你看著想買點甚麼就隨自己心意了。”
“爸，不用，我倆工作這事就沒少麻煩您。。。。”
閻埠貴擺擺手：“好了，不要再說了！解娣，拿著買新衣服新鞋去！後天~都去新房找我拿錢，咱們一家人好好聚聚。”
說完，把厚厚一摞存摺仔細的用皮筋紮好，小心翼翼的放進自己的提包裡。
“行了，還剩下點被子褥子，鍋碗瓢盆的，都搭把手給我送家去。”
解成樂得臉都歪了，解放也差不多，瞬間感覺渾身是勁。
趁著老三往外抱東西時候，解成捅了捅解放，歪著頭小心的往外瞅了瞅，低聲說：“解放，瞅見沒？爸這存摺裡得多少錢？隨便一張就五百！”
“我剛才盯著數了數，三、四十張得有了。以前就聽媽說過，爸攢著錢夠數了就存個大的，原來是真的。你說~爸這些年攢了這麼多？”
“嗯~攢是一方面，聽說咱爸年輕時候不是老師，家裡以前幹小買賣的，世道不太平這才當的老師。”
“哦，我也聽過一嗓子，怪不得了呢。那以後老三~嘶~~咱爸那點家當該不會都。。。。大哥那你說怎麼辦？”
閻解成抱著肩膀，想了想，不好辦呀。然後哥倆就低著頭開始嘀嘀咕咕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