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投靠者眾,正如他孫大嘴的外號一樣,大嘴吃八方!為人豪爽,掙得錢大把大把的撒給兄弟們,跟他來的兄弟,又把錢大把大把的撒給下面的小弟。把幫派經營的跟他媽個互助會一樣,九龍寨誰不知道大嘴哥第一講義氣,只要進了幫,那就是有了家,都是家人。
當時有一起來的兄弟問他:“大哥,憑兄弟們的身手,咱們乾點大買賣多好,為甚麼要接這種偏門生意?拼死拼活的也沒個仨瓜倆棗。還又髒又亂的。”
孫營長眼神掃過每一張質疑的臉:“因為這裡是九龍城寨。在這裡,我們要先活下來,才能談怎麼活。還有,別忘了我們的任務是甚麼。乾淨的地方,早就被人佔滿了。我們這種外來的,只能從最髒最亂的地方開始。大家記住,我們不是來當混混、打手的。我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有一天能走出去,走到光下面去。”
一九七零年,機緣攀附。九龍區探長顏雄,正需一把既利且穩的“暗刀”以制衡城寨,孫大嘴及其幫派遂入其眼。專門為之清理棘手場面,顏雄則報以警徽廕庇。
由此,孫大嘴生意得入呂樂(就是電影裡的雷洛)所建之規費體系,自江湖末流幫派,晉身為體系邊緣一環。其時,他已暗中經營貨倉,並與胡悠、蘇梁聯絡上了,光與影,明與暗,正式開始港島的征伐。
七十年代開始,香港經濟騰飛,股市地產狂潮湧動。孫大嘴憑其不可或缺之“解決”問題能力與日益通達之情報網路,地位漸固。
時任總華探長呂樂雖將退休,其貪腐體系根深蒂固。孫大嘴因行事穩妥,被擢升為呂系人馬處理灰色事務的“白手套”,代為處置資產、威懾對手,深度嵌入權力肌理。
其間,他與毒梟跛豪(吳錫豪)等“四大家族”劃界而治,互不侵犯,亦不深交,冷眼旁觀其囂揚。
明面上,他與胡悠、蘇梁只是合作關係。胡蘇於股市樓宇間翻雲覆雨,孫大嘴則為彼等提供地下情報、清掃擴張障礙,更以偏門之巨量現金流,滋養蘇梁實業雄心,也是為了把自己洗白做鋪墊。
至七三年股災前,孫大嘴得胡悠闇示,先知先覺,保全實力,收縮勢力,並於崩盤之後的低潮中,助胡悠闇中吸納資產。彼時之孫大嘴,隱然已成勾連黑道秩序、腐敗警權與新興華商資本之灰色樞紐。
一九七四年,廉政風暴驟起,ICAC成立,舊時代崩解之聲響徹香江。呂樂遠遁,顏雄失勢,跛豪鋃鐺入獄,九龍城寨亦將迎來終局。孫大嘴身處風暴之眼,因得熊光明提醒,其早已謀定後動。
他於風暴前夕便著手切割、清洗,將過往痕跡抹去。昔日以鮮血與金錢構築的地下權威,悄然融入到合法商業版圖中。
之後他與胡悠、蘇梁利益交融已至骨髓,共組集團,孫大嘴負責“安保”與“特別事務”,實為這商業鉅艦航行於複雜江湖之暗槳。其麾下兄弟,亦多數洗白,散入公司或遠走海外,甚至~~沉入更深的江湖中。
當推土機最終駛向九龍城寨時,孫大嘴獨立於廢墟之外,他見證了一個混沌時代的埋葬。
港島地下勢力逐漸籠罩其陰影之下,接著澳門也被收入轂中。
熊光明第二階段任務隨之而來,扶持代理人,滲透灣灣。
孫營長咧嘴露出森然一笑,正愁日子過得沒勁呢,這才有挑戰嘛!
。。。。。。。。。。。
五月中,賈、易兩家搬走了,兩家人都挺高興,除了賈張氏又哭又笑的。
哭是因為怕老賈找不到家,易中海看出來這賈張氏八成得作妖,提前給賈東旭打好招呼,搬家不用你管,盯好你媽!
俗話說,人老精,鬼老靈,這看是看不住的。
賈張氏這心裡頭藏了事,再加上嘴上無意識的一禿嚕,終究是沒瞞過街面上那些“明白人”的眼睛。
也不知是哪個“好心”的街坊,也可能是見不得她家安省的好姐妹,閒聊時似有意若無意地提了一嘴:“老姐姐,這搬家是喜事,可您想啊,您這挪了窩,老賈大哥那邊要是想回來看看,找不著門可咋整?聽說啊,這要是怨氣積重了,那可就不是保佑了,保不齊就成了。。。。”
話沒說透,留了一半,自己琢磨去吧!這給賈張氏膈應壞了。表面上嗤之以鼻,甩著胖手說“少來這套封建迷信”。
可回到家,白天家裡也沒人,對著空落落的房子,那話卻像回聲似的,在腦子裡一遍遍過,再看牆上照片~怎麼感覺老賈好像有點不太高興呢?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自打上回裝病之後,她是發誓再不信這些破玩意兒了。
可這次~~那可是老賈呀!等百年之後自己到了下面,老賈生氣了咋辦?打自己咋辦?一生氣先投胎去了咋辦?哪怕就圖個心裡踏實呢?這念頭一起,只能用一句唐詩來形容了,野火燒不盡,春風春又生。
一點都都壓不下去,自己就開始在屋裡琢磨上了,就當~~就當給老賈捎個信兒,咱也通知他一聲搬家,要不香火在哪都不知道。
一番打聽,找了個據說是口外過來的大仙,能上身通靈的那種,能把你家老賈薅上來,老他媽厲害了!
那婆子長得精瘦,倆眼閃著光,眼珠子一轉一轉的透著算計,瞅這賣相就比當初的王婆子強多了。
隨便套了幾句話,便摸清了賈張氏的來意和心病,無非是怕死鬼老伴找不著新路。大仙心裡有譜了,面上卻更顯高深。
本來賈張氏已經花了兩塊錢,買了張帶著符文的地址,打算給老賈燒過去。
“這地方,你爺們走那會兒有嗎?要是後蓋的,他可不認道兒。” 大仙慢悠悠一句,就把賈張氏問住了。
“那~~那肯定沒有啊!都是新樓!頭兩年還是大野地呢。” 賈張氏急了,胖臉上的肉都跟著抖。
“喲~~!那這可就麻煩了!” 婆子一拍大腿,彷彿替她憂心到了極點,手指頭就開始掐上了,閉著眼唸唸有詞。
“不行,引不過去,你這光燒這個符怕是不頂事了,他尋不著啊!”
賈張氏一聽就想退錢,不管事你跟我扯甚麼淡,瞎他媽耽誤工夫。
那大仙哪肯,指著符紙背面用硃砂畫的符和寫的地址:“瞧瞧,這都寫上了,廢了!筆墨硃砂可都是請過神兒的!”
突然眼見賈張氏眯縫的小眼裡射出熟悉的彪悍亮光,大仙暗道不好~!看走眼了。
賈張氏打進屋一直客客氣氣,再加上胖乎乎,一臉傻乎乎好忽悠的樣。
大仙也是閱人無數,這老太太不是省油的燈,當即話鋒一轉:“我得開壇作法請大仙才行,不過~請大仙有點費勁。”
賈張氏多精啊,當即表示:“放心,該有的表示少不了您的,咱們湊個整,我再加三塊!”
大仙呵呵一笑,到時候就不是三塊的事了,然後擺上香案,供臺。臺上放上一個很大的一個香爐,再插上三炷香。供臺兩側有一把秤和一面鏡子,臺子上還擺著水果、酒肉、布匹。
然後進屋換了一身衣服,黃馬褂,腰上繫著一圈兒腰鈴,頭上戴著一個裝飾有鳥的薩滿帽,手中拿著驢皮鼓,還有桃木雕的趕將鞭。
“邦邦邦”一敲就開始唱上了。
日落西山黑了天,家家戶戶把門閂。
行路君子奔客棧,鳥奔山林虎歸山。
鳥奔山林有了安身處,虎要歸山得安然。
頭頂七星琉璃瓦,腳踏八稜紫金磚。
腳踩地,頭頂著天。
邁開大步走連環,雙足站穩靠營盤。
擺上香案請神仙。
先請狐來,後請黃,請請長蟒靈貂帶悲王。
狐家為帥首,黃家為先鋒,長蟒為站住,悲王為堂口。
左手拿起文王鼓,右手拿起趕將鞭。
文王鼓,柳木栓,栓上乾隆配開元。
趕將鞭,橫三豎四七根賢。
三根朝北,四根朝南。三根朝北安天下,四根朝南保江山。
有文王訪過賢,姜太公保周朝八百年,
趕山山得動,趕河河得幹,趕的是老仙不得安然。
大報馬,二靈通,各個山崖道口把信通,
你就說:身上千萬銀錢帶,這些銀錢,要請你們大堂人馬下山峰。
老仙要把高山下,幫兵我先為你叫開三道狼牙三道關。
頭道狼牙頭道關有人把守有人看,
二郎手使三叉戟,訛詐手晃金剛圈。
往日二位仙君都把閒事管,今日二位仙君麼管閒,
把老仙放過頭道狼牙頭道關。
眼前來到二道狼牙二道關,秦瓊,敬得來站班。
二位仙君沒把閒事管,幫兵我帶老仙過了二道狼牙二道關。
眼前來到三道狼牙三道關,灶王老爺來站班。
家住上法張家莊,老大張天師,老二張玉皇,
老三,給文文不做,給武武不當。
一心一意下凡做了灶王。
灶王老爺把頭低,裡仙麼把外仙欺。
老仙臨來別忘帶上三宗寶,寶三宗。
套仙鎖,捆仙繩,馬後捎帶拘魂瓶。
三寶往你弟子身上扔,抓的不牢用腳踹,捆的不僅用足蹬。
捆身麼捆心,心明眼亮一盞燈。
賈張氏聽的只想拍巴掌,好!唱的真好!兩塊錢聽這一段都值了。
大仙接著開始全身抖動,越抖越歷害,頭也開始搖了起來,搖了一會後,站了起來,開始擺腰,腰間的串鈴譁啷譁啷響了起來,在串鈴的配合下,她敲起了驢皮鼓,鼓聲和串鈴聲響成一片,人越搖越瘋狂。。。。
賈張氏嚇一跳,剛才唱的好好的,這是怎麼了?接著唱呀!
正想著呢,大仙突然不動了,直挺挺的就躺地上了,看上去跟昏死了一樣。
賈張氏“哎呦”一聲就竄起來了,這~這是鬧出人命了?!自己是不是還得吃官司?兩條腿這時候有點硬,想跑又邁不動步。
就在她尋思是不是出門喊人的時候,地上那位突然“嗝~~”的一聲,抽了一口長氣,身子跟過了電似的抖了三抖。
緊接著,大仙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她盤腿坐在地上,腦袋耷拉著,眼皮翻著,露出一片眼白,嘴角一抽一抽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含混不清、又尖又細的聲音,聽著根本不像活人說話,像是從嗓子眼兒裡擠出來的。
“嗚~這是到哪兒啦?黑咕隆咚的,我找不著家啦。。。。”
賈張氏一聽這動靜,“嗷”一嗓子就跪地上了:“老~老賈?!老賈是你嗎?是你回來看我啦?!”
大仙把腦袋往賈張氏那邊歪了歪,白眼珠子翻了翻,拖著長腔說:“小~小花啊,我~我在那邊~挺~~挺想你的。”
賈張氏眼淚“唰”就下來了:“哎呀媽呀!真是你老賈!你在那邊咋樣啊?冷嗎?餓嗎?咱這不是要搬家了嗎,我怕你找不著新門,特意請大仙來問問你啊!”
大仙把腦袋晃了晃,腰上的鈴鐺跟著嘩啦響了兩聲,長嘆一口氣:“唉~冷啊,那邊陰冷陰冷的,我那屋漏風啊~~腳底下全是溼的。。。。”
賈張氏一聽,心疼得直拍大腿:“這事鬧的!我給你燒的那些紙錢你收到了嗎?沒給自己添件衣裳啊?”
大仙的眼皮跳了跳,聲音更含糊了:“收到了~可那邊~~那邊東西貴啊,一張頂一張不經花,我省著用呢~~可還是漏風。”
賈張氏徹底慌了:“那怎麼辦?我再多給你燒點?”
這時候,大仙的身體忽然又抖了一下,白眼珠子翻得更厲害了,喉嚨裡“咯咯”響了兩聲,像是在跟誰說話,又像是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擠出幾個字:
“門~俺找不著門,得有符~~我才能順著印兒找著新家。”
賈張氏一聽有辦法,忙不迭點頭:“行行行!咋整你說!我聽你的!”
大仙那胳膊像沒骨頭似的抬了起來,哆哆嗦嗦指著炕桌上的黃紙和硃砂:“紙~筆!”
賈張氏趕緊把東西捧過去。
大仙接過筆,手懸在半空,開始畫符。那筆走龍蛇,歪歪扭扭,跟蚯蚓找媽似的,旁人根本看不出畫的是啥。
畫完把筆一扔,大仙身子猛的往後一仰,長長地吐了口氣:“呼~累啦,得回去啦。”腦袋往下一耷拉,再沒動靜了。
就這麼過了兩三分鐘,賈張氏正琢磨是不是完事了,那大仙忽然“哎呦”一聲,渾身一激靈,像剛睡醒似的睜開了眼,眼神都不對焦,逐漸變得清澈,這才茫然地看著四周:“哎呀?剛才~剛才仙家來過了?”
賈張氏忙不迭點頭:“來啦來啦!是我家老頭子!跟我說了好些話!還畫了符!”
大仙一臉疲憊地點點頭:“那就好,這符~~”
探過身神秘的說道:“你把這個,貼你老伴相片後頭。晚上子時,抱著相片,臉朝外,一路念著他的名兒,從舊家走到新房。帶著他讓他認認道,也接接氣。”
“沒相片咋辦?” 賈張氏想起家裡牆上老賈那唯一一張泛黃的大照片。
“沒相片?揣著這符,念著名兒也成,就是這法力差點意思,您就得連走三天。”
婆子伸出手掌,來回一翻:“承惠,十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