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這個,老徐反倒來了興趣。
“哦?有手段好啊!這樣才能快速開啟局面。調他過去可不是混日子的,你個小滑頭~~還拐著彎的說好話。呵呵~”
熊光明訕笑兩聲:“這不都是為了國家建設嗎,組織上自會有考量。對了,您不是不管工業口嗎?”
“前幾天周老闆找我談了談,有這個打算。我現在還在猶豫。”老徐矜持一笑,就是那三分得意怎麼也掩蓋不住。
“您可得答應啊!對於未來工業方面的發展方向,我還是有一定研究的,滿肚子的抱負等著實現呢。”
這老徐要是上來~~那自己就能大展一下拳腳了,想想就激動。
“哎哎哎~~!你激動個甚麼勁,又想著佔便宜?!我可不答應啊!”傑公子一臉嫌棄的看著熊光明。
“去去去,大人說話,你個小孩老搗甚麼亂呀!工業的事你懂嗎?徐伯伯那是統籌全域性的大抓手,就需要我這種戰略型人才輔佐。嘿嘿~您那還缺辦公室主任嗎?”
老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熊光明,呵呵一笑,沒接話。
反而丟擲了一個更具體的問題:“現在徐傑進了外貿部,對於這個部門未來的發展方向,你怎麼看?”
熊光明聞言,不知是考較,還是隨口閒聊。他略一沉吟,組織了一下語言,神情變得認真起來:“徐伯伯,我認為,外貿部未來潛力巨大,必將成為國家經濟工作的要害部門,甚至能在很大程度上影響、參與決定世界的經濟格局!”
一旁的徐傑聽得胸脯挺得老高,臉上是與有榮焉的豪橫。
熊光明話鋒卻微微一轉:“但是,恕我直言,近些年,乃至未來相當長一段時期內,它的主要任務,恐怕還是調劑餘缺,難以真正施展拳腳。我們目前被封鎖、被孤立,對外經貿往來體量有限,很多事,有心無力。”
見老徐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熊光明繼續深入:“所以我覺得,眼下對傑哥來說,反倒是個難得的空窗期。與其在外貿部按部就班,不如趁此機會,調到工業部門去,最好是能接觸到全國工業佈局和核心廠礦管理的崗位上,紮紮實實地鍛鍊幾年。”
“去工業口?”徐傑忍不住插嘴,眉頭擰了起來,他不懂工業,覺得那是又苦又累的活兒,遠不如在外貿部風光,時不時還能出國,穿西裝打領帶。。。。心裡甚至懷疑熊光明是不是看自己父親馬上管工業口上的事了,故意這麼建議來討好。
“嗯,你細著說說。”老徐又拿起桌上的煙,看不出喜怒。
熊光明一摸兜手上瞬間如變魔術般出現火柴,“嚓”一聲劃燃,動作流暢自然地替領導點上,火候把握得恰到好處,依舊那麼自然絲滑。
“徐伯伯~~”熊光明坐回身子,開始闡述他的見解。
“國家現在被美西方封鎖是事實,但這局面不會是一成不變的。我們早晚要打破封鎖,面向整個世界。到那時,各種深層次的經貿合作才會真正興起。”
他目光變得深遠,開始描摹一個未來的藍圖:“而到了真正要和全世界做生意的那天,我們拿甚麼去和人家交換?靠農產品、初級礦產品,是換不來我們急需的高階技術、成套裝置和持續發展能力的。最終,要靠我們自己強大的,門類齊全的工業體系生產出的工業品!可能是機床,可能是車輛,也可能是未來更高精尖的產品。”
“如果不瞭解國內工業的真實水平、產能瓶頸、技術短板和成本結構,在外貿談判中就會吃虧,要麼是捧著金飯碗要飯,要麼就可能用寶貴的資源換了不划算的東西。讓傑哥先去工業口沉下去,瞭解家底,掌握生產、成本、技術的全盤賬。我建議到時候讓傑哥再深耕一個方向,將來再回到外貿戰線,他才能精準地判斷,甚麼該換,甚麼該守,怎麼換對我們最有利。這,才是為國家打造未來經貿戰的深謀遠慮。戰爭不僅僅侷限在大炮之下!”
老徐長長的吐出一口煙,煙霧繚繞中,看向熊光明的目光裡,欣賞之色愈發濃重。這小子~~周老闆看人真準!
經過差不多2分鐘的沉思,老徐掐滅煙,緩緩開口:“那你覺得朝哪個方向努力,發展潛力更大?”
“鋼鐵!”熊光明表情嚴肅,帶著一種不容質疑的口吻說道。
傑公子一臉不服:“還鋼鐵~你又想大鍊鋼啊!”
“你閉嘴!光明你接著說。”不滿的瞪了兒子一眼,都結婚了還這麼不穩重,也不知道隨了誰。
熊光明也沒賓著,只要不聊政治,那咱就能深聊。
“徐伯伯,如果真要選一個工業的切入點,我認為,鋼鐵是眼下最值得下重注,也是未來幾十年決定國運的基石。不僅是傑哥,對您來說更是尤為重要!”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身子往老徐那邊探了探,語氣篤定:“咱們常說鋼鐵是工業的糧食,這話一點不假。沒有足夠的,合格的鋼鐵,甚麼機械製造、國防軍工、基礎建設,都是無米之炊。我的具體建議有三條:第一,佈局要靠山、分散、隱蔽,但不能忽視效率。 現在的三線建設方針是正確的,但我們在佈局新鋼廠時,除了產能以外,必須更精細地計算運輸成本、產業鏈配套和佈局。比如,能否在長江沿岸,具備水運條件的內陸地區,選擇更經濟的地點去建設下游產業,而不僅僅是深山洞裡?如果敵人再次打到內陸地區,就算山區裡也不能保證正常生產的運作。而且,這能為我們未來幾十年省下天文數字的運輸成本。”
“嗯,的確,國家對這方面也有類似的考量。你繼續。”
第二,技術要瞄準大型化、連續化、自動化。 咱們現在很多鋼廠還停留在小平爐、側吹轉爐的階段,效率低,能耗高,質量不穩定。必須儘快引進或研發大型氧氣頂吹轉爐,推廣連續鑄鋼技術。這一步若跟不上,未來我們的鋼鐵成本和質量,在國際上會毫無競爭力。甚至~不如原礦出口。我個人認為,國家首要任務就是推動這類重大技術升級的規劃和引進,還有相關裝置的研究,不惜代價!”
“第三,產品結構要前瞻規劃。 不能只滿足於能煉出鋼錠、軋出普通鋼材。要立刻開始佈局和研究那些現在需要進口、未來需求會爆發的高階品種!比如汽車用的薄板、重卡用的高強度鋼樑、甚至未來軍工和航天需要的高溫合金、特種鋼材。這件事,必須由國家層面來統籌,提前十年、二十年佈局研發和產能。研發不能停,哪怕不能量產,我們也要積累技術,培養人才掌握其核心。眼光一定要放長久,拼著虧本50年,技術也要掌握在自己手裡,這是未來強國的底氣!”
熊光明喝了一口水,最後總結到:“您說,要是讓傑哥去經歷這樣一個從資源佈局、到技術攻堅、再到產品規劃的完整鏈條,他所理解和掌握的,將不再是冰冷的產量數字,而是整個國家工業脊樑是如何煉成的。有了這份底蘊在手,未來他在外貿部將是無可替代的,甚至在工業口也會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