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饒有興趣的看了一眼好大兒,這小子太跳脫,工業這種一板一眼的工作他可幹不了。
“光明,聽你說完~~怎麼外貿工作也這麼多彎彎繞呢?到時候咱們真能跟世界人民做生意?你說我這光了解工業了,甚麼時候瞭解商業啊。”
傑公子一想到能代表國家跟世界各國做生意,就壓抑不住的激動。
熊光明看著他這副模樣,用手摟著他:“傑哥,你這話說到根子上了!你以為跟全世界做生意有多玄乎?我告訴你,本質上跟你倒騰家裡那點~咳咳!嗯~~那甚麼~~一樣!沒區別。”
艹,差點說漏了!
傑公子一揮手:“沒事,我倒騰家裡那點富餘物資我爸早就知道了,你大膽的說!”
這就有點尷尬了,看徐傑那樣,應該是捱過揍了。不過想想也是,這麼大幹部,鬥爭了這麼多年,自己兒子半夜不著家,老子不得盯著點?
“啊?!徐伯伯知道了?那~~甚麼也?”熊光明倆眼跟他摩斯碼一樣飛快的眨動。
傑公子也撇嘴擠眼摸鼻子的。
哦~賭博這事老徐不知道就行。
“你們倆當著我面耍甚麼心眼呢,小杰你玩牌那事我也知道。”
老徐一臉的莫測,此刻大佬氣場全開。
艹,這不幹了嗎!傑公子腦袋一耷拉,從沙發上出溜下來,當時就跪了。讓熊光明想到電影霸王別姬裡,蔣雯麗那一跪。。。。
“爸,我知道錯了,都好多年沒玩了,這得感謝光明,他讓我認識到那幫人都不守規矩,都是騙子!”
老徐聽完兒子的辯解,鼻子裡哼出一聲聽不出喜怒的輕笑,指間的菸灰隨著他手指的動作,精準地彈入菸灰缸。
徐徐地吐出一口煙,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見底,落在徐傑身上:“能認識到自己蠢,就算還有救。”
熊光明都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此刻老徐語音低沉,氣場一開,有點壓抑。
“賭博這件事本身,我並不簡單地視為洪水猛獸。某種程度上,它鍛鍊的是人的心理素質,是對自我情緒和慾望的掌控能力。這和打仗是一個道理!戰場上,沒有百分百必勝的仗,但指揮官必須有必勝的決心和意志!這種在巨大壓力下保持冷靜、精準判斷、果斷決策的能力,需要大量的實踐和深刻的教訓來磨練。”
突然話鋒一轉,眼神如刀的盯著傑公子:“但是!你連對方是甚麼底細,手裡握著甚麼牌,背後站著甚麼人都沒摸清楚,就敢把身家押上去,這不是勇敢,這是愚蠢!是給對方送人頭!放在戰場上,你就是那個帶著全團往敵人火力點上撞的莽夫,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老徐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撲面而來:“你以為的大國博弈是甚麼?是請客吃飯嗎?那是世界上最頂級的賭局!我們和對手坐在一張桌子上,彼此手裡的牌都不會完全亮出來。我們要做的,就是透過蛛絲馬跡,判斷對方的實力、意圖和底線。要用最小的籌碼,去試探出對方最真實的反應。要在對方以為勝券在握時,打出我們藏著的王牌!”
老徐猛的一拍桌,“砰”的一聲,震的杯子都跳起來了,熊光明也哆嗦了一下,感覺後背有點燥熱。
“這一切的前提是甚麼?是情報!是分析!是絕對的冷靜和耐心!而不是像你這樣,憑著一點小聰明和衝動就盲目下注。你輸掉的不過是一些身外之物,算你運氣好,買個教訓。若將來有一天,你手裡握著的,是國家利益,是民族尊嚴,你還能輸得起嗎?!”
徐傑被訓得頭皮發麻,冷汗涔涔,順著下巴滴到地上。早已沒了之前的委屈和不忿,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後怕。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認識到,父親平日裡那些看似不經意的教誨,背後竟然蘊含著如此深刻的戰略思維。
老徐看著他徹底服氣的樣子,這才緩緩靠回沙發背,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卻更顯意味深長:“記住,國家博弈沒有規矩!就算你看透對方手段,沒有反制措施,那也只能把損失降到最低,還是輸!不要在意一局的得失,但要明白為甚麼輸,怎麼去破這個局。否則,下一局~他們還會用這招!”
聽著老徐這番從牌桌直通世界格局的訓誡,熊光明在一旁暗暗咂舌,心中感慨萬千。到底是歷經風雨、執掌一方的巨擘,這家教方式,真可謂是不拘一格,氣象萬千。
尋常人家教育孩子,無非是“不許賭”、“賭了就捱打”之類的禁令。但在老徐這裡,他並不簡單地否定賭博這個行為本身,而是將其剝離出來,提煉成一種對心理素質、決策能力和風險控制的極端考驗。他能把市井牌桌上的算計,與戰場指揮、大國博弈的底層邏輯貫通起來,賦予其戰略層面的意義。
這種教育,教的不是對具體行為的簡單對錯判斷,而是一種思維模式,一種認知框架。它告訴後輩,世間萬事萬物的道理往往是相通的,關鍵在於你能否站在足夠的高度去洞察其本質,能否將具體的教訓抽象為更高階的智慧。
這不僅是在教徐傑如何戒賭,更是在錘鍊他如何謀事,如何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裡,透過現象看本質,在風險和機遇並存的迷霧中,找到那條最有利於自己的路徑。這種視野和格局,絕非尋常門第能夠給予。
這或許就是家學淵源的真正分量所在。它傳承的不是具體的知識或技能,而是一種俯瞰全域性的思維方式,一種將個人行為與宏大敘事聯絡起來的能力。
甚麼叫貴人提攜,不是就簡單給你資源,能諄諄教導的才是貴人。這些思想、思維方式,還能深入淺出的為你解惑,這才是橫斷在階級之間的鴻溝。
熊光明第一次嫉妒傑公子,以為自己憑著後世的見識就能傲視天下,哪怕裝樣子,內心也是帶著審視甚至~俯瞰眾人的。現在知道自己差在哪裡了,拿著兵法也不會打仗!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階級的躍遷不是一代人兩代人能實現的,思維方式的轉變才是最重要的,還要有試錯的成本,東山再起的底蘊,否則一個錯誤將萬劫不復。
“好了,光明,你接著說。”
熊光明這才回過神,看了看還跪著的傑公子,哎,有這麼好的爹耳提面授,你還蹦噠個沒完,身在福中不知福。
“說~說到哪來著?”感覺嗓子都有點發粘。
傑公子一歪頭:“倒騰家裡東西。”
“啊,對對對!徐伯伯~不行讓傑哥先起來吧,他這樣我還怎麼聊啊,咱們別搞得這麼嚴肅好不好。不行我也陪一個?”
老徐抿了一口茶水:“我又沒讓他跪著,這就是心虛!順,不妄喜;逆,不惶餒;安,不奢逸;危,不驚懼;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