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了一瞬，隨即“轟”地一聲炸開了鍋。
她爸第一個衝過來，拉著閨女的手，聲音都顫了：“真~~真的？你公公真肯幫忙？老天爺，這得是多大的人情！”
大哥秦大山搓著粗糙的手掌，憨厚的臉上漲紅了：“能~能進廠當工人？吃商品糧？京茹，這事兒~~這事兒靠譜嗎？”
二哥秦腦子轉得快，眼睛眯起來：“妹，你公公說遞個材料的份量，這份量到底有多重？能壓進去幾個？”他手指頭無聲地點了點屋裡幾個兄弟。
三哥已經蹦起來了，揮著拳頭：“管他幾個！能進一個是一個！我去！我力氣大，能幹活！”
小弟剛十六，但也知道工人是了不得的身份，抱著秦京茹的胳膊晃：“姐！姐！我能去不？我機靈！”
秦京茹被家人圍著，像眾星捧月，從小到大沒這麼牛逼過。
她沉浸在吹噓的快感裡，開始添油加醋：“你們是沒見著我公公那派頭！往那兒一坐，說話一句是一句，都帶著~~帶著那個甚麼~哦對，分量！廠裡那些幹事，見他都點頭哈腰的。我出門時，他還特意囑咐，‘讓你兄弟們都準備準備，思想要進步，態度要端正’。”
她越說越玄乎，彷彿劉海中不是個剛上任管培訓的處長，而是能左右全廠人事的書記。“娘，到時候我哥哥弟弟們進了城，每月領工資，吃食堂，住宿舍~~那日子，美著呢！村裡誰家能比？”
她媽已經聽得心花怒放，彷彿看見兒子們一個個成了“公家人”，以後老三老四娶媳婦那不得好好挑挑。
忙不迭地給閨女沏了碗糖水：“快坐下說，坐下說，看把我閨女累的，一路趕回來報喜。”
轉頭就指揮：“老大，去雞窩看看，還有幾個蛋？今兒個說啥也得給我閨女補補！”
二哥還算冷靜，追著問：“妹，那具體要準備啥材料？啥時候遞？過了年廠裡真招人？”
“那肯定招！”秦京茹接過碗，吹了吹氣。
“我公公說了，廠里正是用人的時候。材料~就把名字、年紀、念過幾年書、身體好不好寫上。對了，最重要是思想表現！”她把從劉光福那兒聽來的詞兒都用上了。
“要突出咱們家都是貧農，根正苗紅，吃苦耐勞，積極向上！”
三哥一拍胸脯：“我表現最好！去年修水渠，我扛石頭最多！”
大哥憨笑：“我~我實在，聽安排。”
小弟急得跳腳：“我！我學習好！老師都誇我！”
“你好個屁！不給老師割麥子，能誇你嗎！初中你都畢不了業！”一臉嫌棄的給小弟扒拉一邊。
她爹看著幾個兒子，眼裡滿是憧憬，已經開始掰著手指頭算計：“要是都能進去~~哪怕先進去兩個呢，這家裡可就改換門庭了。老三也該說親了，有了工人身份，還愁找不到好媳婦？”又看向秦京茹，臉上笑開了花。
“還是我閨女有本事，嫁得好，還能惦記著孃家。你婆家這麼給面子，往後可得好好孝順公婆。”
秦京茹被捧得飄飄然，只覺得這趟回村太值了。她彷彿已經看到，下次回來時，村裡人會用怎樣羨慕的眼光看她，“瞧見沒，老秦家靠著京茹，兒子都進城當工人啦！”
窗外的寒風依舊呼嘯，但秦家的小屋裡卻熱氣騰騰，充滿了笑聲，盤算和對未來火熱的憧憬。秦京茹那顆顯擺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而秦家幾個兄弟，心思也早就飛過了冬天的原野，飛向了那座能改變命運的工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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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前又抽空去看了看老徐，最近提了半級，但位置有點虛，權利大大消減，但老徐悠然自得，很享受現在的時光。
平常就是開開會，跟著大家舉舉手。熊光明一到，他也沒抬頭，正練字呢。
熊光明站在後面看，邊看邊點頭。
傑公子捅咕他兩下：“你跟著點甚麼頭啊，你個掄大錘出來的，看的明白嗎。”
嘁，咱是看不懂好壞，但哥哥我馬屁拍的明白。
“嘶~~！傑哥，徐伯伯這字好啊！除了教員，我就沒見過這麼好的字！”
老徐依舊沒出聲也沒抬頭，這幅字他也很滿意，正在回味呢。
“來，你說說怎麼好了，拍我爹馬屁的可不少，我看看你能拍出新高度嗎。”
熊光明攬著他肩膀，搖頭晃腦的：“筆落驚風起，墨染山河新。”
傑公子掙脫開，一臉驚詫的看著熊光明：“行啊！就衝這兩句我就十分期待你接下來的表演，來你繼續！”
想當初~辦公室一老登就愛寫大字，現在師父跟老丈人沒事也劃拉兩筆，熊光明早就鍛鍊了一肚子的材料。
看來得給你小子露一手怎麼哄老頭的絕活了！讓你知道知道拍馬屁也是一門學問，需要很深的文化內涵。你個留學出來的懂個der，今天就讓你這個沒受過中國文化薰陶的傢伙見識見識！老祖宗拍馬屁那也是全球第一！
輕咳一聲，這時候就要自然，要忘我，主要是忘掉自己還有臉。
“我雖然只觀了徐伯伯最後三兩字，但見運腕揮毫時，起勢如龍蟠雲海，筆鋒未至而氣韻已生。落墨若鳳舞九天，輕重緩急皆暗合天道。宣紙間方寸天地，竟有吞吐日月之象，點畫中纖毫波瀾，隱現經緯乾坤之機。”
熊光明一看老徐揹著手，左手有節奏的輕點右腕，老頭挺得意呀，第一步走對了，那後面就好發揮了。
傑公子腦子有點亂，甚麼意思？你慢點再說一遍。
“你等會兒，你就看我爸寫了兩字~~就看出這麼多東西來？！”
“這只是觀其形，其中的妙處，你看出來了嗎？”
傑公子低頭看了看，這~哪裡不一樣了？以前不也這樣嗎。
“甚麼妙處，你接著編！我現在越來越欣賞你了，真的！”
熊光明單手虛點著，指著字說：“一豎如擎天玉柱，立的是中流擊楫的擔當！一橫似長虹貫日，展的是海納百川的胸襟。撇捺間可見雷霆收震怒，鉤點處猶聞江海凝清光。最妙的是那收筆回鋒的從容，恰似千帆過盡後的雲淡風輕，將萬里江山化入方寸硯田。”
甄姬他爹講笑話~~甄姬爸搞笑！傑公子臉紅了，他聽著都替他爸尷尬。
這老傢伙十來歲就留洋了，打記事起就沒見他正經練過字，這些日子剛撿起來。
“這橫是橫豎是豎的，哪兒就看出甚麼~雷霆江海了？”
熊光明接著拍：“此中境界你感受到了嗎？我是大受震撼呀，心中激盪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傑公子已經無力吐槽了，下意識問道：“甚麼境界？”
“這種感受每個人都不一樣，無法形容。”熊光明裝了一波大的。
“別！你是沒詞了吧！趕緊的，我倒要聽聽你還怎麼編！”
好捧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