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以為,這次五城五座酒店的審批工作,會比較慢。
卻沒想到,王爸爸那句春節之前,就真的讓莫瑞的團隊拿到了檔案。
這讓徐謹言再次感受到了權力之下的速度。
不過即便如此,他依舊沒有改變想要躺平的想法。
時間很快就來到了2月12日,癸亥豬年的除夕夜。
公主墳的一處大院裡,早已被濃濃的年味兒裹滿。
路兩旁的早早掛上了大紅的燈籠,冷冽的寒風捲過院牆,卻吹不散院裡此起彼伏的鞭炮聲。
四處都能見到孩子們在追跑打鬧,還混著幾聲二踢腳炸響的脆鳴,讓這個年味兒十足。
王家獨門獨院的小樓裡,更是暖得如春。
全屋通著地暖,絲毫沒有外頭零下十幾度的冷意。
客廳正中央的電視櫃上,擺著一臺24寸的東芝牌彩色電視機,這是徐謹言特意從友誼商店花了2400元買的。
在83年的京城,也是絕對99成的稀罕物。
沙發上,王洛溪正半倚在靠墊裡,懷孕近七個月的肚子高高鼓起,她一手輕輕護著小腹,另一隻手被徐謹言牢牢攥在掌心。
徐謹言坐在她身側,身子微微側著,另一隻拿著一個果盤。
裡面是剝得乾乾淨淨的橘子、切好塊的蘋果和梨子,時不時就遞一瓣到她嘴邊。
王洛溪咬下橘子瓣,笑著往他嘴裡也塞了一瓣,眼角彎成了月牙。
“怎麼樣,咱這個女婿找對了吧?”
另一旁,王老爺子捧著個搪瓷茶缸。
看著徐謹言和王洛溪這一副模範夫妻的模樣,對旁邊的王老奶奶笑著說道。
“要不怎麼說還是你眼光好呢?”
王老奶奶知道,這是王老爺子在邀功呢。
幾十年的陪伴,比肚子裡的蛔蟲還明白老爺子的心思。
坐在側位的王爸爸放下手裡的檔案,雖然沒說話,可看向徐謹言的眼神裡滿是讚許。
唯獨王洛瀾,一個人縮在角落裡,手裡拿著任天堂的Game Watch掌機,搖頭晃腦玩的高興。
當然,這也是徐謹言從友誼商店裡買的。
“少吃點水果,太寒了。
謹言你可別把洛溪給慣壞了!”
王媽媽正忙收拾剛吃完的年夜飯。
“洛溪最近胃口不好,吃一口吐兩口的,今天想吃點水果,就讓她吃吧。”
徐謹言笑了笑,為自己的愛妻解釋了一句。
說完,放下手裡的果盤,給幾位長輩添了熱茶。
正說著,院外孩子們的歡呼聲愈發響亮。
緊接著是噼裡啪啦的鞭炮聲,一串接著一串,混著零星的二踢腳炸響。
“觀眾朋友們,過年好!
這裡是1983年中央電視臺春節聯歡晚會的直播現場!”
與此同時,電視機裡傳來了歡快激昂的序曲,畫面一亮,四位身著正裝的主持人笑著出現在鏡頭裡,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客廳。
是中央電視臺第一屆春節聯歡晚會,正式開播了。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王老奶奶往洛溪身邊坐了坐,也輕輕握住了她的手,一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方小小的螢幕上。
這是華夏第一次面向全國全程直播的春節聯歡晚會。
不止是王家,此刻的神州大地,但凡有電視機的家庭,都圍在了螢幕前,等著這場屬於全體華夏人的除夕盛宴。
節目一個接一個地演著。
侯先生、馬先生的相聲逗得滿屋子人笑聲不斷,京劇選段讓唱了一輩子戲的王老奶奶跟著拍子輕輕點頭,歌舞更是看得人目不暇接。
院外的鞭炮聲時斷時續,孩子們的嬉鬧聲隔著院牆飄進來,和電視裡的歌聲、笑聲纏在一起,比起後世,年味簡直不在一個檔次。
“接下來,讓我們用熱烈的掌聲,有請著名歌唱家孫婧雯女士。
為我們帶來歌曲,我和我的祖國,作詞作曲,徐謹言先生!”
直到主持人笑著走上臺,聲音清亮地報幕。
“孫妹妹上臺了!”
身邊的王洛溪輕輕捏了捏徐謹言的手。
說完,飄過來一道意味深長的目光。
電視畫面裡,孫婧雯身著一身端莊的演出服,站在舞臺中央,身後的交響樂團緩緩奏響了前奏。
“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
無論我走到哪裡,都流出一首讚歌
我歌唱每一座高山,我歌唱每一條河裊裊炊煙,小小村落,路上一道轍。。。”
溫柔又飽含力量的嗓音,透過電視機的喇叭,清晰地傳遍了客廳的每一個角落。
客廳裡靜悄悄的,只有歌聲在迴盪。
“唱得真好,寫到人心坎裡了”
王老奶奶擦了擦眼角,嘴裡唸叨著。
王爸爸坐直了身子,指尖輕輕在膝蓋上打著拍子。
王老爺子戎馬半生,見慣了風雨,此刻也微微紅了眼眶,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曲終了,直播現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連帶著院外鄰居家也傳來的掌聲和叫好聲。
“感謝孫婧雯女士的精彩演唱!
接下來,她將為我們帶來第二首同樣由徐謹言同志作詞作曲的歌曲,我愛你中國!”
很快,主持人重新回到舞臺,再次開口。
前奏驟然響起,比起上一首的溫柔婉轉,這一曲的旋律更加激昂遼闊。
孫婧雯的嗓音陡然拔高,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唱出了那句刻進靈魂的歌詞。
不知不覺,外面放鞭炮的聲音都變得越來越小。
很快,兩首歌唱罷,孫婧雯對著鏡頭深深鞠躬後離場。
“接下來這個節目,是一個小品,名字叫做吃麵條。
編劇徐謹言先生,表演者陳小斯、朱小茂!”
節目繼續推進,眼看著快到夜裡十點,主持人再次走上臺,臉上帶著笑意。
開始介紹起了新的節目。
“喲,你小子又寫了短劇本子啊?”
王老爺子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電視螢幕。
連王爸爸都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目不轉睛地看向螢幕。
畫面裡,朱小茂飾演的導演拿著劇本,一本正經地喊著開拍。
陳小斯飾演的配角拎著個搪瓷大碗,為了演好一個吃麵條的鏡頭,一碗接一碗地往嘴裡塞麵條。
從最開始聽說有面條吃的興高采烈,到第二碗的勉強應付,再到後來的生無可戀,撐得直不起腰,還要硬著頭皮聽導演的要求,一遍遍地重來。
沒有低俗的包袱,沒有刻意的煽情,全是來自老百姓生活裡的笑點。
陳小斯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戳在了笑穴上,尤其是朱小茂直接拎起桶到麵條的時候,所有人都笑崩了。
整個客廳也跟著電視機裡的觀眾們一起,爆發出震天的笑聲。
“哎喲這孩子,都快吃吐了,也太逗了!”
王老奶奶笑得直抹眼淚。
王老爺子跟著笑得前仰後合,茶缸裡的茶水都晃了出來,連說有意思。
王洛溪更是靠在徐謹言懷裡,捂著肚子,笑的直抽抽。
屋裡的笑聲,和院外的鞭炮聲、鄰居家傳來的笑聲撞在一起,成了這個除夕夜裡最鮮活的旋律。
不止是王家,此刻的京城,無數的大院、衚衕裡,無數的家庭裡,都在為這一碗麵條笑得開懷。
誰都知道,這個登上全國觀眾眼裡的第一部小品,爆了,成了首屆春晚最受歡迎的節目,沒有之一。
甚至成為了經典,在往後不斷被人提起的祖師爺。
十幾分鐘的小品演完,直播現場的掌聲經久不息。
電視機前全國的觀眾們,還在笑著議論著剛才的劇情,嘴裡反覆唸叨著小品裡的臺詞。
“行啊你小子,真有你的!
就這麼個吃麵條的小事,讓你寫得活靈活現。
今晚過後,全國人民都得記著你這個本子,記著這兩個演員了!”
王爸爸看向徐謹言,臉上也滿是藏不住的欣賞。
“哈哈哈哈哈。。。”
就連王洛瀾也覺得手裡的遊戲機不香了。
笑的跟老母雞打鳴一樣。
“主要是兩位演員演得好,把本子裡的東西都演活了。
是困了嗎?
要是累了,咱就回屋歇著,剩下的節目明天估計還要重播。”
徐謹言笑著謙虛了一句。
不過馬上發現懷裡的王洛溪打了個哈欠,連忙關切的問了一句。
“不困。
我要陪著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守歲,還要陪著你,一起聽零點的鐘聲。”
王洛溪搖了搖頭,往他懷裡縮了縮。
“懷著孕呢,可不能熬太晚。
謹言,一會兒零點敲了鍾,就帶洛溪回屋歇著,別熬壞了身子。”
關心自家姑娘的王媽媽,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哎,我知道的,媽。”
徐謹言笑著應下,伸手將王洛溪摟的更緊了些。
距離大院不遠處的另一處大院裡,有一座格局一模一樣的小樓裡。
這裡是李婉瑜的家。
客廳裡,也擺著一臺彩色電視機。
春晚的畫面同步播放著,可屋子裡只有電視裡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客廳裡迴盪。
李婉瑜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眼神怔怔地看著螢幕,一言不發。
她身邊的李爸爸,手裡夾著的煙已經燙到了手指才猛地回過神來。
狠狠的把煙摁滅在菸灰缸裡,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化不開的悔恨。
今天徐謹言的名字,不知道幾次出現在了電視機上。
可就是那三個字,卻如同一塊千斤重的石頭,狠狠壓在了他的心上。
小品裡的搞笑片段讓全國人民都在為這個本子笑得開懷,可李爸爸卻笑不出來。
只覺得嘴裡又苦又澀。
他轉頭看向身邊沉默的女兒,李婉瑜的眼睛雖然落在電視上,可眼裡卻沒有了任何光彩。
“77年。
那時候,他倆領了結婚證。
徐謹言還是個下鄉剛回來的知青。
只有個初中學歷不說,沒工作沒房子,還得借住在我給他安排的工作,西城區文化館的破倉庫裡。
若不是這姑娘,當初死了心要跟他離婚。。。”
李爸爸越想越後悔,胸口一陣陣發悶。
誰能想到,當初那個被自家姑娘嫌棄沒文化、沒前途的窮知青。
就在短短几年時間,就成了享譽全球的大文豪。
作品賣遍全世界,不但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甚至連米國總統、英國女王都多次親自接見。
如今,第一屆春晚裡他寫的歌、編的小品,一夜之間就能火遍全國,牽動億萬國人的情緒。
而他的女兒李婉瑜,當年明明是名正言順拿著結婚證的徐太太。
雖然是假結婚,可若是早早聽自己的話,把徐謹言留下來。。。
誰承想,終究還是散了夥。
如今徐謹言家庭美滿,事業更是登峰造極,而他的女兒,卻還是孤身一人。
“爸,都過去了。
當年的事,是我自己的選擇。”
李婉瑜察覺到了李爸爸的目光。
轉過頭看了一眼後,低下了頭,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說話的聲音,都像是飄過來的。
有氣無力。
“哎。。。”
李爸爸再次嘆了口氣。
看著電視裡還在播放的節目,只覺得有股子氣,堵得他無法呼吸。
歌聲還在繼續,鞭炮聲依舊此起彼伏,除夕的團圓喜樂,籠罩著整個京城與華夏大地。
可唯獨這間屋子裡,只剩下無盡的沉默。
和一句再也無法挽回的嘆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氣裡。。。
PS:誠意十足的超級大章奉上
後面接著提速,混完這個月全勤就完本了,誰說都不多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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