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別!”劉海中沒讓傻柱割開,這要是割開了,可就出事了。
劉海中說道:“我去找他退!”
說完,拿著繩子,把這個鱉給捆上了也弄一個棍子。
這再回去,去甚麼地方找人,這都是扯淡的事情。
晚上,劉海中一宿沒睡著。
二大媽在旁邊鼾聲如雷,他翻來覆去,腦子裡就跟走馬燈似的,一會兒是那隻洗臉盆大的老鱉,一會兒又是街坊們那張張尷尬的臉。
越想越窩火,越想越憋屈,二百塊錢啊!他捂著胸口,覺著心口疼得厲害。
折騰到後半夜,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天不亮又醒了。
劉海中躺在被窩裡,兩眼瞪著天花板,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憑甚麼就我上當?這鱉不能吃,可它看著還是一隻好鱉啊!我不說,誰知道是珍珠憋?
他翻了個身,又覺得自己這念頭不地道。
可轉念一想,那賣鱉的鄉下漢子騙了他,他要是再賣給別人,那跟那漢子有甚麼區別?
想到這裡,他又翻了個身,被子裹得緊緊的。
“老東西,你烙餅呢?”二大媽嘟囔了一句。
劉海中沒吭聲,心裡卻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說:算了吧,認栽了,二百塊錢買個教訓。另一個說:憑甚麼呢?那鱉又不爛不臭,擱在那兒也是扔了,還不如賣出去把本錢撈回來。
就這麼翻來覆去到天亮,劉海中終於拿定了主意。
他從床上爬起來,老伴已經出去買菜了。
劉海中開啟櫃子,翻出一件舊衣服,又把那條壓箱底的藏藍色圍巾拿出來,在脖子上繞了兩圈。
他對著鏡子照了照,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棉布口罩遮住了半張臉。
鏡子裡的人看著眼生多了。
劉海中點點頭,又在櫃子裡翻了半天,找出一頂老頭帽扣在腦袋上,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這回好了,親孃老子來了也認不出來。
他又從門後頭找了一根棍子——就是昨天挑鱉的那根竹竿。劉海中攥著竹竿,在手裡掂了掂,深吸一口氣,出了門。
早晨的衚衕裡沒甚麼人,只有幾個上早班的正推著腳踏車往外走。
劉海中低著頭,快步穿過衚衕,到了大街上才鬆了口氣。
他攔了一輛公共汽車,上了車才發現手心裡全是汗。
坐了四五站地,在公主墳下了車。
這邊有個長途汽車站,來來往往的人多,魚龍混雜,誰也不認識誰。
劉海中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在車站旁邊的臺階上站定,把竹竿往地上一戳——老鱉被吊在半空,晃晃悠悠的。
他清了清嗓子,想吆喝一嗓子,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活了大半輩子,從來沒幹過這種事。
來來往往的人從他身邊經過,有人看一眼,有人不瞧。
劉海中站了十來分鐘,腿都站酸了,也沒人問價。
他心裡急得不行,一咬牙,悶著嗓子喊了一聲:“賣鱉——大老鱉——”
聲音從口罩後面悶出來,聽著跟平時說話完全兩樣。
劉海中自己都覺得不像自己,膽子反而大了些。
“野生大老鱉!密雲水庫清塘挖出來的!”他又喊了一嗓子,學著昨天那鄉下漢子的腔調。
這一嗓子管用了。
一個穿軍大衣的中年男人停下來,歪著頭看了看:“嗬,這鱉不小啊,怎麼賣?”
“三百!”劉海中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軍大衣搖搖頭,“太貴了,便宜點。”
“您看看這個兒,這品相,三百還貴?”劉海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那漢子的話全學來了,“洗臉盆這麼大的鱉,您上哪兒找去?”
又有幾個人圍過來看。
有人說這鱉確實大,有人說三百太貴。
劉海中也不著急,他心裡有數,這東西不愁賣不出去。
一個提著公文包的男人湊過來,圍著老鱉轉了兩圈,問:“能便宜點不?”
“您給多少?”
“一百五。”
劉海中差點沒繃住——昨天他買的時候也是從五百砍到二百,今天倒過來了。
他忍著笑,搖了搖頭:“不行不行,二百六最少了。”
“二百吧。”公文包男人掏出煙來點了一根,“行的話我就要了。”
劉海中心裡盤算了一下:二百塊錢,正好回本,不賺不賠。可他轉念一想,昨天那漢子也是從五百降到二百的,自己要價太痛快,反倒讓人起疑心。
於是他搖了搖頭:“二百二,不能再少了。您看看這鱉,活的!正經野生!拿回去燉湯,大補!”
公文包男人又看了看鱉,又看了看劉海中,猶豫了一下,從兜裡掏出一沓鈔票,數了二十二張十塊的,遞過來:“行吧,二百二就二百二。”
劉海中心裡“咚”地跳了一下,手都有點抖了。
他接過錢,把竹竿遞過去:“您拿好。”
公文包男人接過竹竿,挑著老鱉走了。
劉海中攥著那把錢,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直到那人走遠了,他才回過神來。
他低頭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沒錯,二百二十塊。
昨天賠了二百,今天賺了二百二,裡外裡還掙了二十塊。
劉海中把錢揣進兜裡,手還在哆嗦。
他轉身往公共汽車站走,走了幾步,忽然站住了,回頭看了一眼——那挑著老鱉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裡了。
劉海中不敢坐車回去,想著這沒幾步路,繞幾個衚衕反正他也沒事做。
劉海中這一身裝扮,還別說,別人真的認不出來他。
走了幾個衚衕之後,劉海中的心情好多了,腿腳也利索了。
嘴裡開始哼著小曲,就是感覺有點熱。
平時不捨得花錢,這就去路邊小賣部,一塊五買了一瓶礦泉水,這水冰涼,他喝著開心,白賺二十元錢。
又走了一會,這一段路,還真不近。
距離大院還有一段路,礦泉水喝光了,看見路上有一個撿破爛的老頭,劉海中心情好。
“嗨!”劉海中走到老頭旁邊,這老頭,乾癟瘦小,“給!”劉海中把瓶子遞給老頭。
這老頭和劉海中一對視,壞事了。
“三大爺!”
“二大爺!”
兩人同時認出來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