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囂靠在桌邊,雙手交叉在胸前,看著她。
“別胡攪蠻纏了,我那張符不是用來找懷錶的,它是用來找人的。它認的不是那塊金屬,是那個人留在金屬上的氣息。你的懷錶是從巴格曼那兒偷的也好,撿的也好,押的也好——它找到的是你,不是因為他碰過那塊表,是因為你就是他。”
老太太的嘴唇動了一下,沒有發出聲音。
“是複方湯劑。”寧囂說,“你喝了多久了?”
老婆婆——不,巴格曼——沒有回答。她——他——的臉還藏在那張滿是皺紋的面具下面,但那雙眼睛已經藏不住了。那是一雙驚恐的眼睛。
寧囂看了他幾秒,收回目光,轉向弗雷德三人。
“複方湯劑有時效,你們等到失效就行,我就不留了。”他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除了還錢,一定要問清楚,他到底怎麼拿到這位老婆婆的頭髮的。”
弗雷德終於反應過來,緩緩地、不可置信地轉過頭,和妖精對視了一眼。
妖精的鬍鬚抖了一下,然後兩個人的表情同時從震驚變成了一種近乎殘忍的、帶著點興奮的恍然,兩個人同時搬了把椅子,一左一右坐在了巴格曼旁邊。
“真人放心。”符天春說,“我們一定好好招待他。”
寧囂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朝門口走去。
哈利跟在後面,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合上。回到對角巷的主街上,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那些五彩斑斕的店面招牌照得發亮。
街上人不多,但寧囂還是走的快了些。
兩個人走了一段路,哈利終於忍不住了。
“囂,你從甚麼時候開始覺得那個老婆婆有問題的?”
寧囂沒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放慢了腳步。
“弗雷德他們追了巴格曼一整個晚上。”
“我知道。”
“在翻倒巷,他們跟到這酒館附近,跟丟了。”
哈利皺了皺眉。
“巴格曼如果不想被人找到,他需要一個地方躲起來。翻倒巷那個時間還在營業的店不多。”寧囂繼續說,“除了這間酒館,旁邊只有一家沒開門的毒蠟燭店和一家早就關門歇業的古董店。”
哈利的腳步慢了一拍。“我瞭解了。她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弗雷德他們剛在翻倒巷跟丟巴格曼,轉頭走進這條巷子,就碰上了這間酒館——而且酒館還開著門。
一個開在翻倒巷旁邊的、又舊又破的酒館,為甚麼清晨還在營業?”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囂,我們要不要回去看看?那個老婆婆不會被巴格曼——”
“沒事的。”寧囂腳步沒停,“那屋子裡只有我們幾個,八成是路人,而門可能是被開鎖咒開啟的。”
哈利稍鬆一口氣,但還是不放心。“我還是回去看看吧。”
寧囂點頭。“也好。回來記得告訴我發生了甚麼。”
哈利已經轉過身,朝那條窄巷子的方向邁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著寧囂。
“你平常不都會好奇一起去嗎?”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失落,“今天怎麼——”
寧囂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銀白色的頭髮被他撓得翹起來一縷,又慢慢地落回去。他想了想,沒有繞彎子。
“我現在在儘可能減少外出見人的次數。尤其是容易碰見魔法部部員之類的場合。”
哈利愣了一下。
“全英國三千名巫師,竟然有五百任職於魔法部。”寧囂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荒謬的調子,“撞見的機率大得離譜,我還是早點回學校吧。”
他沒有展開說,但哈利點點頭,“確實很混亂,誰知道烏姆裡奇會不會發瘋跑出來亂咬人。”
這一個月以來,魔法部內部悄然發生了動盪,福吉快刀斬亂麻,烏姆裡奇主動辭職,過往一切並不追究。
烏姆裡奇的倒臺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水面,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開來。
福吉黨的勢力因為烏姆裡奇和牽扯進來的好幾個高官而勢微,那些曾經跟在福吉身後點頭哈腰的人,現在一個個躲著走。
這讓福吉變得越發神經質——他覺得有人要奪他的權,一天天在魔法部裡搜查,翻檔案,查壁爐,盯著每一個不順著他的眼神,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貓,炸著毛,見誰都想撓一下。
而相對應的,是以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阿米莉亞·博恩斯為首的那群人。
他們是魔法部裡真正做事的人,沒有倒向福吉,也沒有倒向任何人,福吉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影響了魔法部的正常運轉,檔案積壓,案件擱置,傲羅辦公室的人被調去查內鬼,真正該抓的人沒人管。
作為權力最大的司長,博恩斯完全有義務、也有能力停下這場亂象。她還在勸誡福吉,但不少人都在等權力更迭。
而寧囂,還有現在鬼鬼祟祟的社團,正在這片渾水裡摸魚。他們努力讓兩邊都不注意到自己,但——
烏姆裡奇的事兒就是寧囂策劃的。反應最快、撈到好處最多的也是社團。福吉不是傻子,他肯定嗅到了點東西。至於甚麼時候會順著那根線摸過來,寧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唯一比之前要輕鬆的就是鄧布利多。
福吉突然有了一個“剛剛攻擊他的政敵”,一下子讓福吉忘掉了鄧布利多,畢竟鄧布利多鮮少插手政治,就算福吉給鄧布利多潑髒水時說的再離譜,骨子裡也知道這位老人不會真的攻擊他。
“那我過去了。”哈利說,“學校見。”
“學校見。”
哈利沒有抓著不放,只以為寧囂想早點回圖書館學習,便匆匆道別,轉身往回跑。
寧囂站在破釜酒吧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窄巷口,然後推開酒吧的門,走到公共壁爐前。
壁爐裡的火還是綠色的。他購買了一把飛路粉,撒進火焰裡,火焰竄高了一些,照亮了他銀白色的頭髮和深色的眼睛。
寧囂收回目光,走進火焰,喊出了霍格莫德。綠焰吞沒了他,壁爐前恢復了安靜。橘紅色的火光在爐膛裡慢慢地跳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