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胞胎中的一個踉蹌著從桌上爬下來,走到寧囂面前,伸出手搭在寧囂肩膀上,表情悲憤。
“我們,”他說,聲音沙啞,“都被一個可惡的、狡猾的、像耗子一樣能躲的傢伙騙了。”
“騙了。”妖精重複道,語氣更沉痛,“騙得乾乾淨淨。”
寧囂被搖了半天,大致猜到這是弗雷德。他看著他們,又看了一眼符天春。
符天春低下頭,耳朵尖微微泛紅。
“先出去再說。”寧囂說,“這裡空氣不太好。”
他轉身推開門,外面的冷風灌進來,把裡面那股酸腐的味道衝散了一些,也讓三個人頭腦清醒了不少。
“說吧,”寧囂靠在牆邊,雙手抱胸,“那個可惡的、狡猾的、像耗子一樣能躲的傢伙,是誰?”
弗雷德臉上帶著一種悲憤交加的表情。“盧多·巴格曼!”
哈利皺起了眉,寧囂也在記憶裡找了找這個人。
盧多·巴格曼。前英格蘭魁地奇球星,現魔法部體育運動司司長,三強爭霸賽的解說員……好像是個體面人?
“他在銀行那兒欠了一大筆錢。”那隻妖精從酒館裡跟了出來,聲音尖銳,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憤怒,“欠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每次去要賬,他都說‘馬上’、‘下週’、‘等這筆錢到了就還’——馬上馬上,馬都跑死了!”
銀行被欠錢不是很讓人意外。
哈利看向弗雷德。“我記得,魁地奇世界盃的時候,你跟巴格曼打過賭?”
“對,魁地奇世界盃的時候,”弗雷德靠著牆,目光落在巷子盡頭那片灰白色的天上,“我和喬治跟他打了個賭。英格蘭隊會贏,但克魯姆會抓到金色飛賊。我們都猜對了。巴格曼高興得要命,說賠率算下來,我們應該贏一大堆金幣。”
“結果呢?”寧囂問。
“結果他給了我們小矮妖的金幣。”弗雷德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絕望到沒有情緒,“一大堆,金燦燦的,我們以為發財了。結果第二天早上,金幣全沒了。小矮妖的金幣,本來就是假的,時間一到就消失。”
“沒了。”那隻妖精重複道,語氣更沉痛,“就像他的良心一樣,全是假的。”
寧囂看向符天春。“那你呢?你是怎麼被捲進來的?”
符天春低下頭,耳朵尖泛著紅,聲音小得像蚊子叫。“三強爭霸賽的時候……他贏了。他一直在跟妖精和韋斯萊先生說‘馬上就還錢’,結果,他沒忍住去賭了一把,一晚上輸了個精光。”她頓了一下,“然後他逃跑的時候我正好剛找到賭場,想賭一賭。”
“你輸了?”寧囂問。
“我沒想到他手腳不乾淨。”符天春閉了一下眼睛,像是回憶起了甚麼不堪回首的畫面,“他一邊教我英國這邊賭博的方法,一邊聊天說他是魔法部的高階官員,說他可以幫我——然後他就贏了我的錢。”
“贏了多少?”寧囂問。
符天春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加隆?”
“……三百。”
寧囂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符天春來這兒的原因,欠著東方魔法部一大筆金子,而這三百加隆大概是她的生活費——或者是從牙縫裡省出來的買材料錢。
妖精“哼”了一聲,把鬍鬚甩到肩後。“所以他現在不敢露面了。魔法部的工資不夠還債,他就跑到翻倒巷去倒騰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我們找了他大半年,連影子都沒摸到。”
弗雷德雙手一攤,總結道:“於是乎,我們三個——被同一個男人騙得傾家蕩產的受害者——在這裡借酒消愁,妄圖抓到巴格曼。”
“那他欠你們的錢,加起來有多少?”哈利問。
弗雷德、妖精、符天春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弗雷德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五百?”
“五千。”弗雷德說,“加隆。”
哈利倒吸一口涼氣,五千加隆等於多少英鎊?能買多少東西?
弗雷德從牆上直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表情恢復了那種天塌下來也要先開個玩笑的倔強。“我們也沒那麼慘。至少我們今天聚在一起,發現被騙的不止自己一個。這算不算一種安慰?”
妖精瞪了他一眼。“你的安慰比巴格曼的承諾還不值錢。”
哈利有些無奈,“不只是聚會喝酒吧,現在你們三個湊在一起,是為了找巴格曼?”
弗雷德和妖精同時點了點頭。符天春也點了一下頭,但點的幅度很小,她信誓旦旦的開口,“我會找到的。”
“找到了嗎?”寧囂問。
符天春傻笑起來。
弗雷德嘆了口氣。“一晚上,我們追了他三個地方,他每次都比我們先跑一步。最後線索斷了,我們只好先回到這裡歇腳。”他看了一眼身後的酒館,“歇著歇著就喝多了。”
那隻妖精嘟囔了一句甚麼,聲音太小,沒人聽清。哈利看著弗雷德,又看了看寧囂,嘴唇動了一下,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巴格曼最後一次出現在哪?”哈利問。
“今天。”弗雷德說,“就是在翻倒巷,他買了一把很貴的掃帚,然後往這邊走,我們卻沒追到。”
寧囂嘖嘖稱奇,這幾個人在這裡抱團取暖,而騙子逃跑前還買了個舒服豪華的跑路用具。
符天春咬著嘴唇,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真人……能不能請您寫一張追蹤類的符?”
寧囂看著她,沒說話。
“我們找到了巴格曼身上的一件東西。”符天春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巴掌大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開啟。裡面是一截斷了的錶鏈,銅色的,磨損得很厲害,鏈釦處還掛著一小片碎布,像是從誰的衣角上扯下來的。
“那天他跑得太急,被門把勾住了衣服,扯下來了這個。”
“你讓我寫?”寧囂打斷她,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是單純的、有點無奈的確認。
符天春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她低下頭,從袖子裡摸出剛才寧囂給她的那幾塊靈石,雙手捧著,遞到寧囂面前。她的手指在發抖。
只剩下這點靈石,還拿出來用,寧囂質疑起符天春,“所以你真的追蹤不到?”
符天春低下頭,聲音更小了。“學藝不精,不記得法術怎麼念……”
寧囂看著她掌心裡那截斷了的錶鏈,又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的弗雷德和那隻妖精,還有符天春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嘆了口氣。他沒有接那些靈石,只是轉過身,推開門,重新走進了那間酒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