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寧囂就被窗外的鳥叫吵醒了。他翻了個身,發現哈利已經不在床上了。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被拍得蓬鬆,只有床單上還留著一個淺淺的人形凹痕。
“寧囂先生?寧囂先生?”門外傳來一個細小的、急切的聲音,“多比做了早餐!多比研究了新口味,做了兩種布丁!”
“來了。”寧囂披上外套,順手施了個清潔咒,拉開門。
多比站在門口,穿著一塊乾淨的淡藍色茶巾,腳上套著兩隻不同花樣的長襪子——一隻是條紋的,一隻是帶波點的。它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耳朵激動得直抖。
“寧囂先生!多比好久沒見到寧囂先生了!”多比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一種壓都壓不住的興奮,“昨天寧囂先生太忙了,多比不敢打擾。現在多比終於可以跟寧囂先生說話了!”
寧囂蹲下來,和多比平視。“好久不見,多比。你最近好嗎?”
“好!多比很好!”多比用力地點著頭,耳朵啪嗒啪嗒地甩著,“西里斯先生對多比很好,給多比買了新的茶巾,還讓多比自己選顏色。多比選了藍色,因為藍色像天空,像自由。”
寧囂笑了一下。多比還是那個多比,只是比以前胖了一點,臉頰圓潤了,眼裡的光也更亮了。
“走吧,去吃早餐。”寧囂站起來,朝樓下走。多比小跑著跟在後面,嘴裡唸叨著布丁的口味——“一種是焦糖的,一種是漿果的,多比不知道寧囂先生更喜歡哪種,所以就兩種都做了。”
廚房裡亮著燈。哈利已經坐在餐桌旁邊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面前擺著一盤煎蛋和烤麵包。看見寧囂進來,他抬起頭,朝灶臺的方向努了努嘴。
“多比做的。”他說,“我說我來,它不讓。”
寧囂在餐桌前坐下,多比立刻端上來兩個小碗,裡面各盛著一塊布丁。焦糖的色澤金黃,漿果的紫紅誘人,兩種香氣交織在一起。寧囂拿起勺子,先嚐了一口焦糖的,又嚐了一口漿果的。
“都好吃。”他說。
多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兩顆被點亮的燈泡。它站在那裡,兩隻手絞在一起,耳朵激動得直抖。“寧囂先生喜歡!多比太高興了!”
“多比,你也坐下。”寧囂說。
“多比不坐!多比要去幫西里斯先生整理行李!”多比退後了兩步,一溜煙跑開了。
哈利嚼著麵包,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翹著。“它從昨晚知道你要過夜就開始準備布丁了。半夜我下樓倒水,看見廚房燈還亮著,它在試做第三遍。”
寧囂點點頭。“味道很好。西里斯要出去?”
“嗯,還是為了魂器的事。”哈利說,“等有空了我跟你細講。”
寧囂低下頭,就著茶把兩塊布丁都吃完了。
吃完早飯,兩人從布萊克老宅的壁爐出發,先到了破釜酒吧。清晨的對角巷人不多,只有幾個店主在開門營業,清掃門前。鵝卵石路面被夜雨洗過,溼漉漉的,映著灰白色的天。
寧囂要去的地方在翻倒巷旁邊的一條窄巷子裡。門面很小,夾在一家賣毒蠟燭的店和一家關門歇業的古董店之間,沒有招牌,只在門框上刻了一個不起眼的符文。哈利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
“這是甚麼地方?”哈利壓低聲音,目光在窄巷兩側斑駁的牆面上來回掃了幾遍。
“約好的見面地點……我也沒想到這麼偏僻。”寧囂皺著眉頭,鼻尖微微皺了一下。空氣裡混雜著劣質酒精的酸澀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黴味——這地方聞起來像一間酒館。
讓符天春代購些好符紙,難道是甚麼難事?還是說犯了魔法部的哪條條例?
他一邊推開門,一邊在記憶中飛快地檢索了一遍。
門開了。
門內的場景讓他整個人定住了。
符天春——正站在一張油膩膩的木桌上,一隻腳踩在酒杯旁邊,一手摟著韋斯萊雙胞胎中的某一個(寧囂只能在兩個人都在的時候直接分出是弗雷德還是喬治),另一手摟著一隻妖精。
三個人抱成一團,臉漲得通紅,嘴裡嘰裡咕嚕地說著甚麼,情緒激昂得像是剛打贏了一場戰爭。
寧囂面無表情地把門關上了。
“怎麼了?”哈利在外面問。
寧囂沒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推開門。
場景沒有任何變化。符天春的衣服皺得像鹹菜,那隻妖精的鬍鬚上沾著啤酒沫,雙胞胎中的一個正用嘶啞的嗓子喊了一句“我們是被害者——”,然後被妖精捂住了嘴。
寧囂的手搭在門把上,猶豫著要不要關第三次。
身後傳來一個破鑼般的聲音:“放過那扇門吧,它的年紀和我差不多了。你這一開一關,一下子讓它少活了一歲。”
寧囂回過頭。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婆婆,滿臉褶子堆得像核桃,一雙渾濁的眼睛正從半拉下來的老花鏡上方瞪著他。她面前擺著一杯看不出顏色的液體,杯沿上還浮著一層灰。
“……抱歉。”寧囂說。
老婆婆哼了一聲,把目光收回去,繼續用一塊髒兮兮的抹布擦一個已經不髒的杯子。
符天春終於注意到他了。
她的反應很快——幾乎是彈起來的。她從桌上跳下來,手一揮,掐了個法訣。一股清風從她掌心蕩開,把滿屋的酒氣捲成一團,順著門縫擠了出去。她理了理頭髮,整了整袍子,快步走到寧囂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真人。”她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醉意,但語氣已經恢復了恭敬。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包裹,雙手遞上。“您要的東西都買到了。”
寧囂接過包裹,解開看了一眼。符紙的品相不錯,比他預想的還要好一些。他從口袋裡摸出幾塊靈石,放在符天春掌心裡。符天春低頭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瞬,連忙收好。
“你們幾個——”寧囂的目光從符天春身上移到桌上那兩位,“是怎麼湊到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