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就算克利切想找你。那又怎樣？”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幾乎是在吵架的語氣，“克利切想找誰就找誰，不用你管。克利切現在改變主意了，不行嗎？克利切不想找你了，不行嗎？克利切討厭你，克利切討厭所有人，克利切只想一個人待著——”
“可是你今天來了。”寧囂說。
克利切的虛張聲勢像被人戳了個洞，一下子就癟了下去。他的嘴唇抖了抖，眼眶紅了，但他死死地咬著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克利切來……克利切來是因為少爺，”他的聲音終於軟了下來，但語氣裡還殘留著最後一點倔強，“跟別人沒有關係。”
寧囂看著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再繞圈子。
“克利切，我可以幫你處理那個東西。”
克利切的身體猛地一僵。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寧囂，像是在判斷這句話是真是假。然後他挺直了脊背——至少儘可能地挺直了——用一種近乎是談判的語氣說：
“牢不可破的誓言。”
寧囂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克利切要你發牢不可破的誓言，”克利切的聲音發抖，但他努力讓它聽起來強硬，“否則克利切甚麼都不會說。克利切不信任你。克利切不信任任何人。你要幫克利切，你就要拿命來擔保。這是克利切的條件，沒有商量的餘地。”
他抬起下巴——那個動作在一個矮小的、佝僂的家養小精靈身上顯得有些滑稽，但那雙眼睛裡的決絕讓人笑不出來。
寧囂沒有急著開口，只是安靜地看著克利切。
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沒有憐憫，只有一種近乎冷漠的耐心——
克利切被這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他縮了縮脖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硬氣些：“克利切說過了，牢不可破的誓言。沒有這個，甚麼都別談。”
“我不發。”
寧囂的回答來得太快，快得像是根本沒在考慮。克利切的話音還沒落，這三個字就已經落了下來，輕飄飄的，卻像一扇門在克利切面前關上了。
克利切愣住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慌亂地轉了一圈，然後那股虛張聲勢的勁兒又頂了上來：“那——那克利切就走。克利切現在就回霍格沃茨，就當今天沒見過你。少爺的東西克利切自己想辦法——”
“你想了幾年了。”寧囂說。
克利切的嘴張著，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你主動接近我，又躲著我，”寧囂的聲音不高不低，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你把自己調到斯萊特林，又不敢在我出現的時候幹活。你搬出廚房宿舍，躲進地窖的儲藏間。你藏了一樣東西，你自己處理不了，你找不到別人幫你，你也不敢隨便找人——”
他每說一句，克利切的臉就白一分。那張皺巴巴的、灰綠色的面孔像是被人一層一層地刮掉了偽裝，露出底下那個赤裸裸的、無處可藏的絕望。
“現在這個機會你等了多久？你說你要走，”寧囂的語氣沒有任何波動，“你走得了嗎？”
克利切張了張嘴，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手死死地攥著那隻舊枕套，指節泛白，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得快要折斷的枯葉。
沉默了很久。
“克利切……克利切要牢不可破的誓言。”他的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硬氣，變得沙啞而破碎，但還在固執地重複，“克利切不能冒險，克利切只有這一個辦法——”
“你當然不能冒險，”寧囂說，“所以我同意發牢不可破的誓言。”
克利切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內容我來定。”
那道光又暗了下去。克利切警惕地盯著寧囂，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牢不可破的誓言，”寧囂緩緩地說，語氣像是在講一個已經被批准了的方案，“不是用來綁架我的。如果你要我拿命來擔保，那內容就必須由我說了算。你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不接受的話——”
他頓了一下，站起身。
“——你就繼續守著那件東西，直到你死，或者它毀掉你。”
克利切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的眼睛在寧囂的臉上來回掃，像是在尋找任何一絲可以討價還價的縫隙。但寧囂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平靜，冷淡，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彷彿克利切的回答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
“克利切……克利切可以談……”克利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試探，“您提的條件，克利切可以改一改，比如說——”
“不。”
寧囂的這個字比剛才更快、更輕、更不容置疑。
“你不跟我談條件，克利切。”他說，“你求我幫忙。你找不到任何人能幫你，你甚至不敢讓其他小精靈靠近你。你躲在儲藏間裡，抱著那個東西，每天晚上睡不著覺。你覺得我可以，但你沒辦法讓我幫忙，所以你接近，又退縮。你要退縮多久。”
他低下頭，看著蹲在牆角里縮成一團的克利切，聲音輕得像落下來的雪。
“你沒有任何籌碼，克利切。你沒有東西可以跟我交易，沒有把柄可以威脅我，沒有任何能讓我妥協的資本。你唯一的武器就是那個秘密本身——而那個秘密，如果你不告訴我，它就跟你一起爛在地窖裡，甚麼用都沒有。”
克利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他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無聲地淌過那張皺巴巴的臉。他張了幾次嘴，都只發出了一些破碎的、不成調的氣音。
寧囂蹲下來，再次和他平視。這一次，他的聲音裡多了一點甚麼——不是憐憫，不是溫柔，只是一種淡淡的、近乎公平的說明。
“所以我給你一個選擇。牢不可破的誓言，內容我來定。條件很簡單：你告訴我真相，我看過那件東西之後，如果能幫你，我會幫；如果不能，或者我不願意，我永遠保密，就當一切沒發生。你不許脅迫我，不許隱瞞關鍵資訊，否則誓言自動失效。”
“接受，我幫你。不接受，就再不要出現。沒有第三條路。”
漫長的思考，克利切眼睛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最後喃喃開口，“克利切……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