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囂在腦海裡把線索一條一條地串起來。
克利切主動接近自己,又突然開始躲避。
他也在躲避其他家養小精靈,總是獨來獨往,不再和廚房裡的同伴一起吃飯,甚至不睡在廚房旁邊的宿舍區。
而今天,克利切冒著被西里斯發現、被趕出去的風險,偷偷潛回格里莫廣場。雷古勒斯比躲他更重要——不,比甚麼都更重要。這說得通。
雷古勒斯是克利切一生中唯一真正愛過的主人,是他的軟肋,是他的執念。為了雷古勒斯,克利切可以放下一切顧忌,包括對寧囂的躲避。
克利切應該是藏著一個秘密。而那個秘密很可能是一件實物——明顯到不能隨身攜帶,也不能放在家養小精靈宿舍那樣的半公共區域,必須找一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藏起來。
或許真的就是斯萊特林的吊墜盒?
寧囂想起了哈利曾經說過的:“西里斯覺得克利切走的時候肯定偷了甚麼東西。不過西里斯不在乎,反正布萊克家的東西沒有一樣是乾淨的。”
而他接近自己的行為,說明他認為,自己和這個秘密物品有關——或者自己能幫他。
可為甚麼後來又開始躲避自己了?
寧囂不覺得自己性情大變過,能讓克利切轉變了思維……所以自己之前是因為甚麼特質吸引了克利切?
但可以確定一件事:克利切八成是認為寧囂能夠解決的——
可是不知道出於甚麼原因,克利切從接近變成了躲避……直到今天,為了雷古勒斯,克利切終於願意出現在寧囂面前。這是一個機會。
寧囂需要知道克利切的秘密是甚麼。
他說不上來為甚麼是“必須”,但那種感覺像一根細針,穩穩地紮在他的直覺裡。
克利切偷走的東西,或許,和雷古勒斯有關,和那個山洞有關,和伏地魔的有關——那克利切一系列行為就不奇怪了,那可事關魂器。
寧囂把自己放在克利切的角度去想。一個被純血家族拋棄的老家養小精靈,身負一個秘密,手中有一樣需要被保護或者需要被處理的物體。他來到了霍格沃茨,遇到了——一個有能力處理這件事的人。
寧囂不確定克利切眼中的自己是甚麼樣的。也許克利切看到了他的力量,也許克利切聽說了他做過的事,也許克利切只是憑著一個老精靈的直覺,嗅到了他身上某種特殊的東西。
不管是甚麼,克利切想要他幫忙。
這一點,寧囂幾乎可以確定了。
但是站在克利切的角度,請他幫忙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他們之間沒有交情,沒有任何信任基礎,甚至在某種意義上是對立的——克利切是純血主義的遺老,忠誠於布萊克家族最黑暗的那段歷史;
而寧囂是他觀念裡的局外人,沒有純血姓氏,遊走在兩邊,和所有人都走的很近的人,其中包括克利切討厭的人。
那麼,克利切要如何請這樣一個“對立面”的人幫忙?
寧囂在腦子裡把可能性一條條列出來。
交易。克利切可以用某樣東西交換自己的幫助。
但克利切一無所有,他僅有的就是那個秘密——而那個秘密恰恰是需要寧囂幫忙處理的東西本身。他不可能用秘密換幫助來處理秘密。
威脅。克利切可以用某種方式脅迫自己就範。
但這更不可能了。克利切現在還沒動手,證明他沒有任何能威脅到寧囂的東西,沒有把柄,沒有弱點,沒有任何籌碼。
交易行不通,威脅行不通。
所以克利切才卡住了。
今天來參加葬禮,與其說是為了雷古勒斯,不如說是在那場漫長的搖擺中,雷古勒斯這一端終於壓倒了迷茫的那一端。
葬禮結束了。人們開始陸續散去,低聲交談著,腳步聲在石板地上輕輕迴盪。西里斯最後看了一眼棺木,轉身朝側門走去,經過寧囂身邊時微微頓了一下,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哈利朝寧囂走過來,正要開口,寧囂輕輕搖了搖頭,目光落向那個角落。
克利切還蹲在那裡。但他已經不再哭了。他正用一種複雜的、幾乎是懇求的眼神看著寧囂——像是想跑,又被甚麼東西釘在了原地。
寧囂朝克利切走過去,蹲下來,和克利切平視。
“克利切,”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可以幫你。”
克利切沒有像寧囂預想的那樣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
相反,他整個人往後縮了縮,脊背貼緊了牆壁,那雙渾濁的眼睛眨了眨,然後眯了起來。
“幫克利切?”克利切的聲音沙啞而尖利,帶著一種刻意的、虛張聲勢的強硬,“克利切沒有要人幫忙。克利切甚麼都能自己做。克利切在布萊克家幹了七十年,甚麼髒活累活沒幹過?克利切不需要——”
“那你為甚麼躲我?”寧囂打斷了他。
克利切的聲音卡住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珠子慌亂地轉了一圈,然後飛快地別過臉去,像是不敢讓寧囂看清他的表情。
“克利切沒有躲任何人,”他嘟囔著,聲音低了下去,但語氣裡還撐著那股子硬氣,“克利切只是不喜歡跟陌生人待在一起。克利切曾經是布萊克家的精靈,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
“你主動申請負責斯萊特林的清潔工作,我卻從來不能喊你出來。”寧囂再次打斷他,聲音不大,卻相當刻薄,“我讓別的家養小精靈找你,你也不來見我。這不是躲?”
克利切的臉——如果那張皺巴巴的、灰綠色的面孔可以被稱為臉的話——明顯地抽搐了一下。他攥著那隻舊枕套的手指節發白,長耳朵抖了抖,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寧囂沒有逼他。他只是安靜地蹲在那裡,等待。
沉默持續了很久。
克利切終於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克利切……克利切只是……”
他又停住了。然後,像是下了甚麼決心一樣,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迸出一種近乎蠻橫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