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的脾氣壞。”本本繼續說，語速快了起來，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說話也髒。對小巫師們也不客氣。
家養小精靈們都知道，不該對巫師挑三揀四，不管巫師是甚麼出身——可克利切不一樣。克利切只喜歡純血。克利切看別人的眼神，就像在看髒東西。”
它抬起手，用圍布角擦了擦眼睛。
“霍格沃茨的小精靈們都不這樣的。我們不在意那些。可克利切……克利切不一樣。它自己一個住在鍋爐房旁邊的小房間裡，不讓任何人靠近。
本本有一次路過，只是想看看它在不在——克利切衝出來，對本本大喊大叫，說本本是想偷它的東西。”
寧囂的眉頭皺了一下。
“克利切不跟我們一起幹活，不跟我們一起吃飯，不跟我們一起睡覺。它總是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藏甚麼。”
本本看著寧囂，眼睛裡滿是懇求，“寧囂先生，克利切搶了本本的工作。本本想回斯萊特林掃地，擦壁爐，擦那些銀色的杯子。能不能幫本本要回來？”
寧囂看著本本那雙紅紅的、充滿期待的大眼睛，點了點頭。
“我會和克利切說的。”他說，“如果你見到克利切，告訴它我在找它。”
本本用力地點了點頭，耳朵甩了兩下。“本本一定告訴！”
轉眼就到了週五，本本卻一直沒見到克利切。
但寢室依舊被打掃著，寧囂又去了廚房幾次，又聽了小精靈們七嘴八舌的控訴一次，只能確定，克利切的確是個身負秘密的古怪精靈，躲著人不說，還躲著精靈。
晚上的鼻涕蟲俱樂部如期舉行。地點在斯拉格霍恩辦公室旁邊那間特意佈置過的活動室裡，壁爐燒得很旺，圓桌上鋪著暗紅色的絲絨桌布，燭臺擦得鋥亮，映出每個人臉上暖融融的光。
斯拉格霍恩站在門口，穿著那件綴著金色紐扣的絲絨外套，肚子頂在腰帶上方，看見寧囂和哈利一前一後地走進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迎上去，先拍了拍哈利的肩膀，然後轉向寧囂，伸出了兩隻手。
“寧囂！你終於來了。”斯拉格霍恩握住他的手，用力搖了搖，像在確認甚麼似的，又拍了拍他的手背，“來來來，坐我旁邊。今晚你一定要坐我旁邊。”
圓桌很大，座位是安排好的。寧囂的位子在斯拉格霍恩右手邊，左邊坐著赫奇帕奇的一個女生，再過去是幾個他不怎麼說話的高年級。德拉科坐在對面，諾特在他旁邊，赫敏在長桌的另一頭，正和哈利說著甚麼。
人來得不少，但斯拉格霍恩今天的關注點在寧囂身上。
“你和哈利是朋友？”斯拉格霍恩側過身，端著酒杯，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我猜這事您已經知道了，”寧囂說，嘴角帶著一點笑意，“您是讓哈利轉交的邀請函。”
斯拉格霍恩笑了起來，笑聲很響，把旁邊幾個人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他笑完，搖了搖頭，語氣裡多了一點認真的東西：“知道和見到是兩回事。我早就知道你倆認識，但親眼看見你們一起走進來——那種感覺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從寧囂臉上移到哈利那邊，又移回來，耳語到，“我還是有些驚訝於你們關係的親密。畢竟在一些場合，你和那位不能提及名字的人會一起出現。”
真是直接。
寧囂晃了晃手中的蜂蜜酒，“您說的那些場景，大概是斯萊特林的花名冊？。”
“你的社團可不止是斯萊特林花名冊，”斯拉格霍恩端起酒杯又放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喝這一口，“我第一次見到一個學生這麼有能量，但我不確定鄧布利多是不是知道？”
“鄧布利多？”寧囂把杯子放在桌上，靠進椅背裡，“您覺得鄧布利多校長會在乎一個學生社團？”
斯拉格霍恩笑了，笑聲比剛才低了一些，像是怕驚動甚麼。“鄧布利多當然不在乎，他還很欣賞你和哈利的友誼。但你在乎，你在魔法部的分量，現在已經不輕了。”
“我對魔法部沒有影響。”寧囂說，“我只是個學生。”
“當然，當然。”斯拉格霍恩連連點頭，但眼睛裡的光沒滅，反而更亮了，“你當然是個學生，一個很優秀的學生，一個——讓很多人睡不著覺的學生。”
他忽然湊近了一點，聲音也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寧囂能聽見。“這次可能晉升的部員裡，有好幾個人也是我的學生。他們偶爾會跟我聊起一些……工作中的事情。”
寧囂笑了，將桌子上的蛋糕推到斯拉格霍恩面前。“看來他們的嘴挺閒的。”
斯拉格霍恩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笑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大到隔壁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笑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喘著氣說：
“不是嘴閒，是關心。你知道的，人老了，就喜歡聽點新鮮事。”他頓了頓，放下手帕，目光直直地落在寧囂臉上，那張笑容滿面的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像一層面具被揭開了，露出底下的、真實的、精明的臉。
“我的學生們很關心我，尤其是當我回到霍格沃茨授課，而你又在霍格沃茨。”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隻說給寧囂一個人聽，“我不得不幫他們問問，而我也一樣，畢竟我站在霍格沃茨。”
寧囂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蜂蜜酒的味道在舌尖散開，甜得很剋制，後味有一點澀。
“我何嘗不是呢，”他把杯子放下，看著斯拉格霍恩，“我當然也在霍格沃茨裡。”
斯拉格霍恩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種社交性的、用來填滿空氣的笑。他伸出手，拍了拍寧囂的肩膀，力氣不輕不重，剛好能讓整桌人都看見。
“好。”他說，“好。霍格沃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