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聽著二人的談話,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你們在說雷古勒斯?”
寧囂點了點頭,聲音放低了些:“是的,我們發現了一些東西……等我確定了再和你說吧,這事越來越複雜了。”他轉向哈利,“你再跟西里斯聊聊,看他能不能去問問他媽媽的畫像——也許布萊克老夫人知道些甚麼。”
哈利聳了聳肩,語氣裡沒甚麼把握:“我試試吧。不過……”他頓了頓,“今天他能跟你聊這麼久,已經算是難得。別抱太大期待。”
寧囂也嘆了口氣。他確實不指望西里斯能從布萊克老夫人的畫像那裡問出甚麼——那個女人是把西里斯逐出家門的人,看得出極度厭惡西里斯,而她的畫像知道的恐怕比她本人還要片面。
德拉科猶豫了片刻,慢悠悠的開口,“雖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但非要說的話,我爸爸應該知道些……畢竟雷古勒斯是追球手?我爸爸提過幾次,但更具體的事……囂,你要是需要的話,我去問我爸最近有沒有時間。”
為了消滅魂器向一個食死徒打聽另一個食死徒?寧囂不由笑了一下,“那你幫我問問。”
還有一個選擇:克利切。
布萊克家的家養小精靈,在雷古勒斯身邊待了那麼多年,從他還是個嬰兒到他死去。
克利切一定知道很多,但克利切願意說嗎?那個老精靈憎惡西里斯,也憎惡哈利。
在西里斯還住在布萊克老宅的時候,也許還能用主人的身份命令克利切開口,可現在克利切已經歸了霍格沃茨,在廚房裡和那些家養小精靈一起幹活,沒有人能命令。
寧囂垂下眼,看著腳下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決定先問問斯內普。
這當然也不算是好主意,因為寧囂知道,斯內普也一直表現的很明顯——他不想談論年輕時候的事情。
而事實的確如此。
趁著還沒宵禁,寧囂推開了斯內普辦公室的門,地窖裡的空氣照舊陰冷,壁爐裡的火燒得不旺,橘紅色的光只在爐膛裡打轉,照亮了桌上一排新到的玻璃瓶。
斯內普正坐在桌後,手裡捏著一把銀質小鑷子,從一隻瓶子裡夾出一片乾枯的葉子,對著光仔細端詳。他的表情很專注,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滿意,那是魔藥大師面對好材料時才會露出的神色。
“西弗勒斯?我想和你聊天。”
“嗯。”
斯內普把葉子放回瓶子裡,擰上瓶蓋,把鑷子擱在桌上,動作不急不慢,每一個步驟都做得很完整。
“你和雷古勒斯·布萊克熟悉嗎?”
“出去。”
唉?
“等等西弗勒斯,鄧布利多沒和你說嗎,那天——”
“不。”斯內普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生硬,“那是他的活兒,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們在幹甚麼。”
“不是、那為甚麼呀……”寧囂感覺的出,斯內普的拒絕並不激烈,或許只是說起來麻煩罷了。
於是,他繞過辦公桌,走到斯內普椅子旁邊,蹲下來,兩隻手搭在扶手上,下巴擱在手背上,仰頭看著斯內普。
“那我作為一個斯萊特林後輩呢?”他眨了眨眼,似乎很仰慕的樣子,“西弗勒斯,我好奇你那時候的事。”
斯內普低頭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伸出手,手掌抵住寧囂的額頭,往外推。
“你作為任何東西,”斯內普說,“都不行。”
寧囂被推開了一點,又自己湊回來,“就聊聊雷古勒斯,不聊你。他跟你同學院,還是你學弟。你總見過他吧?”
斯內普收回手,擱在桌上,他有時真覺得自己是太過縱容寧囂了。
一分鐘過去。
“對,我見過。”斯內普一隻手揉著太陽穴,指腹在眉骨上畫著圈,像是在緩解某種陳舊的偏頭痛,另一隻手驅趕著寧囂,“他比我小一屆。純血。非常受歡迎。”
寧囂從地上站起來,走到他常坐的那張黑色皮質沙發上坐下。
沙發有些年頭了,皮面被磨得發亮,坐下去的地方陷了一個舒服的窩。
他靠進靠墊裡,靜靜等待。
“雷古勒斯幾乎是斯萊特林的明星。”斯內普陷入回憶,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各科成績都不錯,是魁地奇隊員,也在斯拉格霍恩的俱樂部裡。”他頓了一下,“畢竟他想要重振布萊克家族。”
寧囂沒有說話,安靜地聽著。
斯內普停了一會兒。地窖裡只有壁爐的噼啪聲,和他袍子布料摩擦椅面的細微聲響。
“因為盧修斯的緣故,我在魔藥方面幫了雷古勒斯,也算是瞭解他。”斯內普終於又開口了,語速比剛才慢,“他對所有事都相當刻苦,也幾乎挑起了布萊克家族,在十六歲就成為了食死徒。”
斯內普的聲音很平,平到幾乎沒有起伏,“最年輕的一位。”
寧囂的呼吸頓了一下。
十六歲,未成年巫師。
“多麼完美的前半生。”斯內普的臉上浮現出笑容。說不清是譏諷還是自嘲,或者兩者都有,“但他沒幾年就失蹤了,死了。”
地窖裡又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火燒得沒那麼旺了,橘紅色的光縮回爐膛裡,只在邊緣處還留著一圈暖意。
斯內普說完後,便沒有再開口。
他垂下眼,把桌上那排玻璃瓶又往桌角推了推,開始整理,似乎已經無話可說。
“那他死之前,”寧囂開口,聲音很小,“有沒有跟你說過甚麼?”
斯內普的手指停在瓶蓋上。
“或者,有沒有跟別人說過甚麼?”寧囂換了個問法,“你當時注意到他有甚麼異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