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多位不願透露姓名的魔法部內部人士證實,多洛雷斯·烏姆裡奇在擔任魔法法律執行司司長期間,利用職務之便干預阿茲卡班囚犯管理,收受多家純血家族賄賂,為相關人員提供減刑、假釋及探視便利。”
烏姆裡奇的目光釘在那幾行字上。她的手指開始發抖,報紙在她手裡簌簌作響。她往下讀。
“知情人士透露,烏姆裡奇曾多次繞過正常審批程式,直接向阿茲卡班下達指令。至少有五名被定罪的食死徒在關押期間獲得了超出規定範圍的特權,其中包括延長探視時間、免除部分監管措施等。”
“作為交換,烏姆裡奇及其親屬名下的賬戶收到了來自多個純血家族的大額‘捐款’。相關財務記錄已被本報獲取,並在第三方會計師事務所進行了初步核實。”
“……同時,有至少四次擅自調派攝魂怪執行非官方任務。這些任務的共同特點是:目標均為與烏姆裡奇存在政治分歧或私人恩怨的巫師,且所有襲擊均發生在沒有法律授權的情況下,多人精神受到不可逆傷害,嚴重有致人死亡……”
“……此外,多名前下屬向本報反映,烏姆裡奇在任職期間存在系統性剽竊他人工作成果的行為。她將下屬起草的法案、撰寫的報告、甚至擬定的演講稿據為己有,拒絕給予任何署名或致謝。拒絕配合者,輕則調離崗位,重則被排擠出部。”
“……烏姆裡奇在霍格沃茨任教期間,對學生實施了一系列遠超合理懲戒範圍的體罰措施……”
“……多名學生證實,烏姆裡奇曾以‘關禁閉’的名義將學生長時間鎖在其辦公室內,禁止進食、飲水及使用洗手間。最長的單次關押記錄超過十二小時……”
“本報還發現,烏姆裡奇曾多次利用職務之便干預魔法法律執行司對霍格沃茨相關事件的調查。至少有三起針對其本人的學生投訴被她在接收後直接銷燬,從未進入正式調查程式……”
烏姆裡奇沒有讀完。不是因為她不想讀,是因為她的手抖得太厲害了,紙在她手裡像一片被風吹亂的樹葉,那些字在她眼前跳來跳去,怎麼都對不上焦。
然後她低下頭,又看了一眼那份報紙。頭版最下方,還有一行小字——那是編輯按語,字型比正文小一號,但每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
“本報已將全部證據材料整理成冊,分別提交至魔法部法律執行司、威森加摩以及國際巫師聯合會調查委員會。後續進展,本報將持續跟蹤報道。”
全完了。她做的事情要被發現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不是今天的事,是很久以前的事。在她還是一個剛進魔法部的小職員的時候,她曾經在走廊裡聽見兩個老職員聊天,一個人說:“權力是最好的清潔劑。它能洗掉你身上所有的髒東西。”另一個人笑了,說:“不,權力是最好的顯影劑。它讓你心裡的那些髒東西,再也藏不住。”
寧囂和哈利並肩坐在烏姆裡奇的嫩粉色小羊皮沙發上。
壁爐裡的火早就滅了,但煙囪裡還斷斷續續往外噴紙屑——白的、灰的、偶爾夾著一片燒焦的粉色邊角。
能看出有很多人想要告訴烏姆裡奇魔法部發生的亂子,但可惜,它們一封也沒送到。
哈利盯著壁爐,表情像是還在夢裡。他整個人陷在沙發裡,手裡無意識地轉著魔杖,眼神有點發直。
“我感覺我甚麼都沒幹呢,”他說,聲音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輕飄飄,“就只是看著壁爐,這就完了?烏姆裡奇就要被趕跑了?”
寧囂本來在撿那些紙屑看——有些是燒了一半的檔案,有些是碎掉的便籤,上面還殘留著烏姆裡奇那手甜膩的花體字。
聽見哈利說的,他有些無語地回過頭。“我籌備了半天,”他說,語氣算是平靜,但底下有一點點不滿,“被你說的很輕鬆的樣子……”
“不不——”哈利連忙擺手,臉有點紅,“我是說,我以為至少要打一架。”他揮了揮魔杖,像是在比劃甚麼,“我都做好準備了。她找來了三個傲羅呢。”
寧囂輕輕點了點頭,把手裡那片紙屑彈進壁爐。“那幾個傲羅我早就提前打招呼了。根本不會打人。”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烏姆裡奇確實好處理。她乾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只要想辦法捅出去就好。”
哈利沉默了一會兒。壁爐裡又噴出一團紙屑,有幾片落在寧囂膝蓋上,他沒撿。
窗外傳來隱約的笑聲,大概是有人在操場上慶祝甚麼。但在這間粉色的、堆滿貓盤子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甜膩香水味的辦公室裡,只能聽見喵喵叫。
“你忙著這些事的時候,”哈利終於開口,聲音比之前低了一些,“魂器的事,也有些進展。”
寧囂放下手裡的紙屑,轉過頭看著他。
“鄧布利多說的。”哈利把魔杖收起來,靠進沙發裡,目光落在壁爐上方那隻正在打瞌睡的陶瓷貓上,“雖然那個掛墜盒不是真正的魂器,但至少確定了一件事——斯萊特林的掛墜盒,確實被做成了魂器。”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寧囂沒有催他。
“鄧布利多之前對伏地魔做過很多調查,你知道的。
伏地魔畢業後,去了博金·博克工作。就是翻倒巷那家黑魔法商店。他在那裡當銷售,幫那些有錢人找稀奇古怪的東西。聽起來挺普通的,對吧?”
哈利的聲音變得慢了一些。
“博金·博克那家店,經常有老貴族、老純血家族的人去賣東西。家道中落的,或者根本不知道自己手裡有甚麼好東西的。
裡德爾在那裡認識了赫普茲巴·史密斯——一個挺有錢的老太太,特別崇拜他,覺得他年輕、有禮貌、長得好看。她請他回家喝茶,給他看自己收藏的寶貝。”
寧囂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她有兩件寶貝。一件是斯萊特林的掛墜盒——就是我們在那個山洞裡找到的那個空盒子,雷古勒斯換掉的那個。另一件是赫爾加·赫奇帕奇的金盃。”
哈利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赫普茲巴把它們拿出來給裡德爾看,得意洋洋地說這是她祖上傳下來的,全世界就這兩件,誰都買不起。”
壁爐裡又噴出一團紙屑,落在兩人之間的沙發扶手上,沒有人去撿。
“兩天後,赫普茲巴就死了。魔法部調查的結果是她的家養小精靈霍基在她的可可裡下了毒。霍基承認了,被判了刑,一輩子就那麼完了。
但鄧布利多說那不是真的——是伏地魔乾的。他殺了赫普茲巴,偷走了那兩件遺物,然後用一忘皆空修改了霍基的記憶,讓那個小精靈以為自己下的毒。”
哈利說完,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寧囂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掛墜盒和金盃,都是伏地魔從那個女人那裡偷的。”
“對。”哈利點頭,“掛墜盒被他藏在了那個山洞裡,金盃不知道在哪。但至少我們現在知道了——
他做過這種事。他不是第一次殺人,也不是第一次偷東西。他從來就不是甚麼‘偉大的繼承人’,他就是一個賊。偷東西,殺人,然後讓一個家養小精靈替他背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