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寧囂看見她,完全沒有露出任何心虛,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打招呼。
烏姆裡奇想起了福吉對於寧囂的描述,自大傲慢,對當權者沒有絲毫敬意……她曾經並沒有放在心上,隱約察覺到有一個“社團”“集會”之類的組織存在也沒當回事。
新聞報道的精準打擊,每一條都戳在她最痛的地方;貓頭鷹棚被封后依然流進來的報紙;今天這場從凌晨就開始的、一環扣一環的鬧劇……
烏姆裡奇臉上冒起冷汗,他們究竟想幹甚麼,今天這場鬧劇,只是想讓她出糗而已?
不可能。
“你們在幹甚麼?”烏姆裡奇不再偽裝她的聲音,目光在寧囂和傲羅之間遊離,她不確定現在的情況。
寧囂回答了她:“教授,我剛剛看見波特襲擊了這位傲羅先生,然後跑了。或許往禁林的方向跑了?他可真狂妄,是不是?”
烏姆裡奇愣了一下。
波特……襲擊了傲羅?她的腦子飛速轉著,但轉不動。今天早上的事情太多了,辦公室門口的糞蛋,禮堂裡的青蛙,走廊裡的炸尾螺,還有現在——她的腦子像一臺過熱的機器,每個齒輪都在冒煙。
她不明白寧囂為甚麼要說這種話。他是在幫自己找臺階?還是在給波特挖坑?還是——他根本就是在胡說八道,只是為了把她從這裡支開?
眼前的人到底是為了甚麼?站在哪一方?
“波特……襲擊了傲羅?”烏姆裡奇重複了一遍,她不確定寧囂到底想要甚麼,自然也想不清楚寧囂這麼說是為了甚麼,“然後跑了?”
寧囂沒有回答。他只是微微側了一下頭,看向旁邊那個傲羅。那個傲羅立刻會意,抬起右手,用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左前臂,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檢查一個不存在的傷口。
“嘶——”他吸了一口氣,表情逼真到可以去演舞臺劇,“下手還挺重。”
烏姆裡奇盯著那個傲羅的手看了兩秒。那裡甚麼都沒有。沒有紅腫,沒有淤青,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但她沒有點破,因為從現在看來,這個傲羅分明就是寧囂的人。
這三個傲羅是她從魔法部要來的,理應聽她的——至少早上時她以為是這樣。但現在,她不確定。
一陣微妙的沉默,烏姆裡奇不打算離開這裡,她唯一肯定的就是,寧囂不是她的朋友,自然也不可能說實話。
她沒有時間想清楚。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另外兩個傲羅從樓梯口走上來,手裡拿著甚麼東西,看見烏姆裡奇,腳步頓了一下。
“副部長,”其中一個開口,“禮堂那邊已經——”
他沒說完。樓上,更上面一層,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頭。烏姆裡奇第一個反應過來,她轉身往樓梯口跑,光腳踩在石板上,啪啪啪,跑得飛快。
樓梯拐角處,一個紅色的腦袋探出來——羅恩·韋斯萊。他看見烏姆裡奇,愣了一下,然後扭頭就跑。
烏姆裡奇追了上去。她認出那個方向,韋斯萊正在往八樓跑,往校長辦公室的方向。
這就對了,波特往禁林去幹嘛呢?波特和鄧布利多才是一體的,波特的朋友韋斯萊也是。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又尖又細,在樓梯間裡來回迴盪。
“去找鄧布利多?”她喊道,一邊跑一邊喘,“你們以為鄧布利多能護住你們?他自身都難保!抓住他!”
三個傲羅緊緊追著羅恩,烏姆裡奇跟在後面,樓梯很長,拐了又拐,拐了又拐,好在,當長期坐辦公室且身體肥胖的烏姆裡奇撐不住前,她終於看見了——走廊盡頭,那扇石門獸把守的入口,竟然開著。
羅恩的背影剛消失在門後,三個傲羅緊隨其後,魚貫而入。
烏姆裡奇氣喘吁吁的走過去,門獸沒有攔她,她走進校長辦公室,然後停住了。
辦公室裡沒有她想象中的對峙。
沒有魔杖相向,沒有劍拔弩張,沒有羅恩躲在鄧布利多身後、鄧布利多舉起魔杖護住他的畫面。
羅恩站在門口旁邊,手插在口袋裡,表情平靜,甚至有點無聊,三個傲羅站在鄧布利多的書桌前,看向同一個方向——鄧布利多手裡那份羊皮紙上。
鄧布利多坐在書桌後面,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銀白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半月形眼鏡架在鼻樑上,表情和往日一樣,溫和,從容,像是在等一個遲到的客人。
他手裡捏著一份羊皮紙,紙張很厚,邊緣壓著暗紅色的火漆印,印著一個烏姆裡奇很熟悉的圖案,霍格沃茨校董會的紋章。
“啊,多洛雷斯,”鄧布利多抬起頭,看見她,語氣像是在招呼一個來喝茶的朋友,“你來了。我正準備——”
烏姆裡奇沒有等他說完。她衝上前,一把搶過那份羊皮紙。目光掃過那些字——
“……鑑於多洛雷斯·簡·烏姆裡奇在任職期間的一系列行為,經校董會全體成員表決,一致決定……自即日起,解除烏姆裡奇女士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的一切職務……不得再以任何身份進入校園……本決定自送達之時起立即生效……”
她讀完了,不確定的又讀了一遍,這樣的決斷她應該提前就得到訊息才對,可不管她信不信,字還是那些字,沒有變。烏姆裡奇抬起頭,看著鄧布利多。
鄧布利多也看著她。
“這是甚麼時候的事?”烏姆裡奇的聲音發緊,緊得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校董會甚麼時候開的會?我怎麼不知道?”
“通知剛剛到。”鄧布利多說,“而會議是今天早上,第一堂課之前。”
校董會的成員們以及各教授透過飛路網進行了表決。效率很高。我不得不承認,有時候遠端投票比現場會議更節省時間。”
烏姆裡奇瞪大眼睛,瞳孔裡映著那張羊皮紙上冰冷的字句。“為甚麼不通知我?”她的聲音拔高了,尖得像要劃破空氣,“我有為自己辯護的權力!我——”
她突然頓住了。她確實猜到過這種情況。
以她在政壇裡樹敵的數量,以那些被她壓下去的投訴,還有前段時間爆出的醜聞——校董會遲早會動她。
她甚至早就想好了一整套應對措施:誰可以拉攏,誰可以威脅,誰可以用她手裡那些見不得光的把柄摁住。
只要給她半天時間,只要讓她打幾個電話,只要讓她從那堆檔案裡抽出那幾份她提前準備好的材料——
但她完全沒有時間。一上午。只過了一上午。校董會就開完了,票就投完了,通知就送到了她的面前。而她,整個上午都在做甚麼?追糞蛋,抓波特,在禮堂裡被一群青蛙圍觀,被炸尾螺炸。
她錯過了。她徹底錯過了。
鄧布利多的平靜中有一絲茫然。
因為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寧囂的計劃。他只是聽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教授,明天請您無論如何空出一整天,待在辦公室裡別亂跑。”他答應了,沒有問為甚麼。現在他隱約明白了,但那些具體的、環環相扣的齒輪,他並沒有親眼看見。
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寧囂是怎麼透過盧修斯·馬爾福在很久前就已經開始撬動校董會的,所以那些平時各懷心思的校董為甚麼會在今天早上齊刷刷地出現在飛路網那頭,舉手表決,連辯論都省了。
不知道哈利是怎麼趁著烏姆裡奇追那個扔糞蛋的人時,溜進她的辦公室,把她的壁爐封得死死的——讓她既收不到訊息,也發不出訊息。
不知道禮堂裡那場混亂——那些青蛙、那些會飛的墨水瓶、那些尖叫的魔杖——不只是為了讓她出醜,更是為了把她困在那裡,困到會議結束,讓到她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
烏姆裡奇也直到現在才明白,那個被她無視的小小細節:不是因為教授們不想去吃早餐,是因為他們都在開會——在辦公室,校董會的另一端,透過飛路網,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