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姆裡奇回到學校的速度,比寧囂預想的快了一些。
他才剛收到烏姆裡奇在各辦公室間穿梭的訊息,第一個社團成員就衝了進來,袍子被門框颳了一下,踉蹌了半步也沒顧上站穩
“她回來了,烏姆裡奇回到辦公室,臉色很差,比走的時候還差。”
寧囂點點頭,還沒等他開口,第二個人也跑進來了。
這個更急,連門都沒敲,探進半個身子就喊:“波特讓我告訴您——烏姆裡奇直接禁止了《預言家日報》在學校傳播,費爾奇正在挨個宿舍搜,誰手裡有今天的報紙,一律沒收。”
然後議論聲像水波一樣擴散開來,被冒犯後的、壓抑著的不滿立馬爆發開。
“搜宿舍?”一個六年級的女生皺起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她有甚麼權力搜我們的宿舍?”
“費爾奇從沒有權力查我們的宿舍。”旁邊有人接話,語氣裡是那種見怪不怪的疲憊,但底下的火氣誰都聽得出來。
“抓夜遊,抓違禁品,現在連報紙都要沒收了?”另一個聲音從角落裡冒出來,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她到底想幹甚麼?”
“不是報紙,是今天的報紙。”有人糾正他,語氣裡滿是譏諷,“她不讓看的,就是今天這一期。”
議論聲更大了。有人冷笑了一聲,有人把桌上的報紙往袍子裡塞,有人站起來在休息室裡來回踱步。
一個平時不怎麼說話的七年級男生靠在窗邊,忽然開口:“這算甚麼?此地無銀三百兩?她越不讓看,越說明那些東西是真的。”
“可不是嘛。”有人附和,“誰要是心裡沒鬼,至於這麼跑回來封口?”
“封得住嗎?”一個女生把報紙拍在茶几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很剋制的憤怒,“貓頭鷹早就飛出去了,現在整個英國都看到了,就她在這兒折騰我們?”
“她還能折騰甚麼?”有人嗤了一聲,“在霍格沃茨搜報紙?她以為這是她的私人領地?”
“這本來就是侵犯隱私。”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六年級女生站了起來,臉微微發紅,“我們的宿舍,我們的信件,我們的貓頭鷹——她憑甚麼?誰給她的權力?”
“福吉給的。”德拉科的聲音從門口飄來,語氣卻透露著輕鬆,“副部長嘛,誰知道她還會向福吉討要甚麼權力呢。”
寧囂笑著朝德拉科招了招手,又語氣從容的對著憤怒的斯萊特林們說道,“烏姆裡奇還不知道她有多少驚喜呢,諸位,等明天早餐時,我們和她一起揭曉吧。”
休息室裡的憤怒立馬煙消雲散,眾人嘴角都多了一絲調笑。
“明天早餐?”有人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期待。
“不止明天早餐。”寧囂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德拉科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甚麼都沒問。等議論聲漸漸散了,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才伸手拉了拉寧囂的袖子,兩人一前一後回了寢室。
門關上,走廊裡那些嘈雜的聲音被隔絕在外面。德拉科靠在門板上,抱著手臂。
“剛剛波特把烏姆裡奇要搜寢室的事公開講了,格蘭芬多那邊簡直要鬧起來……麥格教授出來喊了半天,但沒用——為了一份大家都看完的報紙搜查寢室,沒人受得了。總之,波特被烏姆裡奇喊到辦公室去了。”
“放心,都在計劃內呢,他應該有分寸。”寧囂緊接著又告訴了德拉科剛剛烏姆裡奇做的所有事,包括烏姆裡奇讓預言家日報整改。
“為甚麼?”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開口,“烏姆裡奇為甚麼要強權壓下所有報道?那不就等於——所有人都會覺得,今天的報道是真的?”
寧囂側過頭看他。德拉科的表情很認真。
這算是德拉科比較少見的表情,他對於平常的事情總是玩世不恭些,對社團和寧囂這幾天的安排則有些抗拒,像是不願意知道太多,寧囂囑咐他甚麼他就幹甚麼,完全不思考。
“因為明天的報道內容,是烏姆裡奇搶奪他人功勞。”
寧囂輕聲解釋。
“今天的內容,只是私德,一個有功之人因為家庭原因被重罰的可能性不大,但明天的內容,關係到她現在的工作,重要的副部長位置。
她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多少年,就偷了多少人的功勞,當然也包括些別的,觸犯的法律可不少。如果那篇報道發出來——”
他停了一下,讓德拉科自己補完。
德拉科的嘴唇動了動,囁嚅道:“看來……她乾的事情,挺可怕的。”
寧囂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像壁爐裡偶爾竄起的一簇火苗,亮一下就滅了。
德拉科似乎被燙了一下,飛快地移開目光,聲音也跟著拐了個彎:“你也挺可怕的。”他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安全的話題,“你是甚麼魔杖來著?雪松木?我以後絕不會當你仇人。”
寧囂瞥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還沒完全收回去:“真不知道你在想甚麼。想當上我仇人還是很有難度的。”
德拉科噎了一下,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沒找到合適的詞。
“剛說到哪了……”寧囂收回目光,靠在床柱上,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烏姆裡奇要封殺明天的報道,算不上高明。”
德拉科皺起眉。
“封殺反而能激發人們的想象力。其實今天報道里寫了甚麼,不重要。重要的是——烏姆裡奇不讓明天的報道發出來。那明天的報道里到底寫了甚麼?她到底在怕甚麼?那些被沒收的報紙上,到底藏著甚麼秘密?”
他看著德拉科。
“人就是這樣。你越不讓他們看,他們越想看。不知道今天會發酵成甚麼樣。”
德拉科沉默了幾秒,“那……難道報道出來,才更好處理嗎?”
“報道出來更是爛棋。”寧囂站起身,將魔藥課筆記拿在手裡,抬眼看著德拉科,“因為到了那一步,誰也不相信只有報道出來的那些。他們會覺得,既然你能挖出這些,就一定還藏著更多。”
德拉科抬起頭,灰藍色的眼睛裡映著壁爐的火光。
“那……該怎麼做?”
寧囂已經轉過身,朝休息室門口走了兩步。聽到這個問題,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烏姆裡奇被動的原因,是她真的做了那些醜事。”他的聲音很輕,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剩下的——我得去上課了,魔藥課我可不敢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