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裡的低語聲像水波一樣擴散，從斯萊特林長桌到格蘭芬多，從拉文克勞到赫奇帕奇，每一張臉都在報紙後面變了顏色，緊接著所有人齊齊看向一個方向。
烏姆裡奇的座位空著。
那個位置上的餐盤乾乾淨淨，南瓜汁沒有動過，麵包沒有碰過。只有一份報紙，被扔在桌子上，頭版朝上，黑色的大字像一排沉默的指控。
“她今早來過嗎？”有人小聲問。
“來過。看了報紙，就走了。”
“走了？去哪兒？”
“辦公室？”
教職工席上，鄧布利多依舊不在，麥格教授正低著頭看報紙，瞪大雙眼。
斯普勞特教授把報紙疊了又疊，似乎難以相信，緊接著又展開，再看一遍。
弗立維教授已經收起報紙了，他摘下眼鏡擦了擦，戴上，又摘下，而斯內普坐在原地，盯著桌面上那份攤開的報紙若有所思。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費爾奇小跑著穿過門廳，手裡抱著一摞剛捆好的報紙，臉上帶著一種他很熟悉的、抓到學生夜遊時的興奮表情。他幾乎是衝進禮堂的，但剛邁過門檻就停住了。
因為每個人手裡都已經有了一份。
禮堂門口，烏姆裡奇站在那裡。
沒人看見她是甚麼時候來的。她穿著那件粉色的開襟毛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表情和每一天都一樣——嘴角上揚，眼睛彎彎。
“孩子們，”她的聲音甜得發膩，甜得禮堂裡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今天的早餐，還合胃口嗎？”
沒人回答。
“費爾奇先生，”她側過頭，目光沒有離開那些學生，“麻煩你把禮堂裡的報紙收一下。今天的這一期，有些不合適的內容。”
費爾奇愣了一下，然後開始行動。作為一個跛腳，他的動作已經很快，但禮堂太大了，長桌太長了，報紙太多了。
他從格蘭芬多那邊開始收，剛收完兩張，赫奇帕奇那邊又有人收到了一份新的，他從拉文克勞那邊搶走三份，斯萊特林這邊已經有人在傳閱第五份了。
收不完。
烏姆裡奇站在禮堂中央，看著費爾奇像個陀螺一樣轉來轉去，臉上的笑容慢慢凝固。她轉過身，朝教職工席走去。
“米勒娃，”她的聲音依然很甜，但底下有甚麼東西已經碎了，“今天的報紙，你看了嗎？”
麥格教授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看了。”
“那你一定也認為，這種不負責任的報道，不應該出現在學生的餐桌上。”
麥格沒有回答。她只是看著烏姆裡奇，看了很久，久到烏姆裡奇臉上的笑容開始發僵。
“多洛雷斯，”麥格終於開口，聲音很平，“報紙上寫的那些事，你有沒有做過？”
烏姆裡奇的笑容徹底消失了。
她沒有回答。她只是轉過身，朝禮堂大門走去。
費爾奇抱著那摞收來的報紙，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跟上去還是該留下來。
“費爾奇先生，”麥格教授的聲音從教職工席上傳來，不高不低，剛好讓所有人都能聽見，“報紙就不用收了。讓它們留著吧。”
費爾奇看看麥格教授，又看看烏姆裡奇消失的方向，把那摞報紙放在了門廳的椅子上。
禮堂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翻開了新的一頁，有人把報紙傳給旁邊的人，有人低下頭竊竊私語。
烏姆裡奇離開後，寧囂沒有在禮堂多待，他放下刀叉，起身走出門廳，沿著石階一路向下，回到斯萊特林休息室。
斯萊特林們也跟著離席，到了提前安排的位置。
壁爐裡的火燒得正旺，寧囂剛在沙發上坐下，火焰就猛地竄了起來，在木柴上方扭動、凝聚，漸漸構成一張模糊的人臉。
“部長那邊已經知道了。”一個聲音從火裡傳來，是在魔法部裡的社團成員，“福吉看了報紙，一直在辦公室，還沒出門。”
寧囂點頭，問道，“福吉的秘書呢？小韋斯萊先生是甚麼反應”。
“沒見到人。聽說一早就被叫進去了，到現在也沒出來。”
火焰落下去，立馬又竄起來。
“烏姆裡奇剛剛來了，沒找到麗塔。”
是預言家日報的社團成員，寧囂讓他繼續打探，肯定談了不止這些。
麗塔當然不在，從她把稿子交出來的那一刻，就已經變回那副甲蟲形態躲藏起來，那一筆豐厚的稿費足夠她外出生活段時間了。
這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稿子發出來，人消失，烏姆裡奇想打官司都找不到被告，也不會知道她到底招惹了誰，為甚麼掀她的老底。
壁爐裡的火焰第三次亮起來的時候，說話的人換了。
“烏姆裡奇到了魔法部。”那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見，“臉色很差，她進了部長辦公室。”
寧囂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落在那團跳動的火焰上。
“告訴所有人，”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關注烏姆裡奇去的所有辦公室並告訴我，速度要快。烏姆裡奇肯定會去查最近的郵件、壁爐等等，接下來別用貓頭鷹。”
“明白。”
火焰還沒完全落下去，預言家日報那邊的人又回來了。
“確定了。烏姆裡奇離開前下的令，要求預言家日報停業整頓。明後天的報紙都發不了。”
寧囂靠回沙發裡，輕笑出聲。
正中下懷。
他從沒想過全由《預言家日報》來承擔這件事，那份報紙本就是福吉的陣地。烏姆裡奇作為福吉的左右手，當然能控制一二。
那些關於鄧布利多的負面報道，那些對哈利的冷嘲熱諷，那些把伏地魔復活的訊息壓下去的把戲，哪一篇不是從她桌上過的？
但寧囂這邊給預言家日報的砝碼也足夠高，一個小忙，不會觸及福吉的利益，有可能重新整理印數，換一筆可觀的投資，夠他們骨頭硬一點。如果不幫——那就要掉三四個大客戶。預言家日報的資金鍊，玩不起這個遊戲。
明天有別的禮物等著烏姆裡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