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哈利才意識到剛才那張用魔法啟用的紙片是用來幹甚麼的——
寧囂走到他們原本要潛下去的水潭邊,只是抬手揮了揮,那一潭黑水便像被無形的刀劈開一般,齊整整地向兩側退去,露出一條幹燥的石階通道。
水牆立在兩側,能看見裡面遊動的影子,卻一滴都落不下來。
哈利愣了一秒,那張紙片竟然是用來隔絕水汽的,寧囂完全厭惡這裡的一切。
寧囂表情凝重的邁步走進了那條水道。鄧布利多看了哈利一眼,沒有多言,抬腳跟了上去。
他們在崎嶇的通道里走了很久。腳下是溼滑的石頭,頭頂是低矮的巖壁,在黑暗中留下模糊的輪廓。沒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和水流偶爾的嗚咽。
終於,前方出現了光亮,是從水面反射出的微弱的光。
他們回到岸邊。
四周依舊是空空如也的石壁,除了面石壁,甚麼都沒有。
“西里斯走得比我們想象的要遠。”鄧布利多走上前,蹲下身檢視地面。
那裡有一小灘血跡。還沒幹透,明顯是剛留下不久。
“西里斯他受傷了?”哈利的聲音緊了起來。
鄧布利多站起身,搖了搖頭:“是的,但不是因為攻擊。伏地魔在這裡設定了魔法,恐怕是要付出代價才能破開,而代價就是血。”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不屑與失望。
“他想讓闖入者削弱實力,用這種……粗俗的方式。讓闖入者流血、虛弱。真是……”
他沒有說完,但那一聲嘆息已經說明了一切。
對伏地魔,鄧布利多不只是仇恨,還有某種……更深的東西。是失望?是悲哀?還是看著一個曾經天賦卓絕的學生,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的——無力?
哈利割破手,支付了伏地魔想要的報酬。
寧囂先一步邁步,走向那扇石拱門。
溶洞越來越深,越來越暗,鄧布利多的熒光咒幾乎要被黑暗吞沒。
腳下的路開始變得平坦,空氣變得潮溼而沉重,有甚麼東西在前方等著他們——那種壓迫感,哈利說不上來,只是本能地放輕了腳步。
他們看見了一個巨大的空間。
大到甚麼程度?鄧布利多魔杖的光照出去,還沒碰到對面的巖壁就已經被黑暗吞噬。
哈利抬起頭,看不見頂——那裡只有一層又一層的黑,疊上去,疊上去,疊到眼睛都酸了,還是甚麼都沒有。
而在這片厚重的、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中央有一道綠光。
很遠的,遠遠的,在湖的正中央。那道綠光像是從水裡長出來的,倒映在完全靜止的湖面上。
它太亮了,亮到刺眼,卻怎麼也照不穿周圍的黑暗,只能在那小小的一圈裡,孤獨地亮著。
那道光就那麼靜靜地躺在水面上,像一隻綠色的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
就在光亮處,有一塊凸起的岩石。
西里斯站在那兒,面前是一個半人高的石盆,兩個頭並起來那麼大,灰白色的,在綠光裡泛著詭異的光。
“西里斯!”哈利喊道。
“呃,你們來了?”西里斯回過頭,衝他們招了招手,“稍等一會,我還沒解開這玩意。別過來,已經有頭緒了。”
寧囂沒有聽他們在說甚麼。
他的目光落在湖裡。
那些東西就躺在水面之下。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岸邊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湖心深處。男女老少,各種年紀,各種模樣——有些還能看出生前的面容,有些已經模糊成一團黑影。它們安靜地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眼睛閉著,手腳垂著,隨著看不見的暗流輕輕浮動。
數萬個溺死的靈魂,被囚禁在這片黑色的水域裡,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永遠無法超脫。
遠處,哈利還在和西里斯說著甚麼。
“——鄧布利多教授說移形換影用不了,掃帚也飛不起來——”
“廢話,這地方被施了禁錮,甚麼魔法都用不了。”西里斯的聲音從湖心傳來,帶著點不耐煩,“只有那艘船能用——喏,就是我划過來的那艘。”
寧囂沒有介入對話,只是盯著水面下那些安靜的身影,一動不動。
“那你先回來!”哈利喊,“鄧布利多教授在這,讓他看看那究竟是甚麼謎題——”
“給我一點時間,”西里斯擺擺手,深吸一口氣,拿起石盆旁邊的水晶杯,“我已經想到辦法了——哈利,你知道嗎,那天在尖叫棚屋裡,我發現狗對於痛苦的忍耐可比人要高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