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沿著西里斯留下的指引的方向走了很久。
穿過荒蕪的野地，翻過幾道陡峭的石坎，腳下的路越來越難走，海風的味道越來越濃——鹹澀的，潮溼的，帶著某種空曠而荒涼的氣息。
寧囂神情嚴肅起來，他感覺到有甚麼令人作嘔的氣息在前方。
最後，他們站在一處懸崖邊上。
腳下是灰黑色的海水，在晨霧中翻湧著，拍打著陡峭的巖壁。
海風很大，吹得袍子獵獵作響，幾乎要把人掀下去。遠處隱約可見一線天光，但被厚重的雲層壓著，透不出半點暖意。
“那裡。”鄧布利多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但他手中的魔杖穩穩指向懸崖下方某個位置。
寧囂眯起眼，順著那個方向看去。灰黑色的海水撞上巖壁，激起白色的泡沫，除此之外甚麼都看不清。
“我們要下去嗎？”哈利探頭往下看。就算他並不恐高也不怕黑，此刻還是緊皺眉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天太黑了，風太大了，這種天氣，這種光線，就算是有再高超的技術也要屈服於自然。
好在他們找到了一處勉強算得上緩坡的石窩，一行人貼著巖壁，一步步往下挪。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個鐘頭——他們終於到了懸崖底部。
海浪就在腳邊拍打，每一次湧上來都幾乎要舔到袍角。就在貼近海面的位置，有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洞口。
很低的洞口，幾乎貼著海面。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黑漆漆的，像是這張巖壁張開的一張嘴。
“溶洞。”哈利倒吸一口涼氣，聲音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震驚，“西里斯進去了？”
“是的。”鄧布利多的聲音很平靜，但聽得出那份平靜底下的擔憂。他舉起魔杖，“熒光閃爍。”
白光碟機散了一小片黑暗，照亮了溶洞的入口。這是一個常年被海水沖刷的地方，巖壁上滿是海水侵蝕留下的孔洞和紋路，溼漉漉的，泛著幽幽的光。
鄧布利多往裡探了探，很快退出來。
“按照西里斯留下的痕跡，我們要從水下潛過去。”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天色——雖然在這裡根本看不見天，“最好快些。漲潮了。”
哈利沒有多問，立刻脫下袍子，把衣服和魔杖收進那個施展了無痕伸展咒的腰包裡。他轉身想問寧囂準備好了沒有——
然後愣住了。
他看見寧囂站在洞口，臉色差得嚇人。
那幾乎是他見過的，神態最為憤怒的寧囂，沒有任何掩飾，是真正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憎惡。
“囂？”哈利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怎麼了？”
寧囂沒有回答，而是自顧自拿出幾張符，遞給哈利和鄧布利多，“用魔力就能啟用，沒必要碰這些水。”
他感覺到了。
從踏上這片海灘的那一刻，他就感覺到了，那些被囚禁的、絕望的、痛苦的靈魂，密密麻麻地擠在這塊巖壁後面。
不是普通的亡靈。是被刻意困住的。
是溺死的人。
是被做成溺屍的、永遠無法超生的靈魂。
他們的痛苦太濃了，濃到幾乎凝成實質，濃到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依然像無數隻手一樣，從那個黑漆漆的洞口裡伸出來，試圖將路過的所有活物拉下去陪他們。
寧囂見過很多死人。
但他從沒見過這樣的——被當成工具，被當成鎖，被當成看門狗，永遠困在冰冷的水裡，永遠重複著溺死的痛苦。
伏地魔。
這個名字在他腦海裡炸開，帶著一股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冰冷的殺意。
“囂。”哈利走到他身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臂，“你還好嗎？”
寧囂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沒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