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布利多就這樣愣在原地,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像,等眼裡那層灼熱的、瘋狂的薄霧一點點散去後,他終於找回了往日的平和。
緊接著,鄧布利多垂下眼,看著他的手。那雙曾握過魔杖、曾與黑魔王對峙、曾庇護無數人的手,此刻在月光下微微顫抖。
寧囂見狀,知道他已經不再執著於那枚戒指了。
那顆被符咒層層包裹的戒指緩緩飄進他掌心,然後隨手丟進了儲物戒裡。
鄧布利多看著他做完這一切,沒有阻攔,“陪我散散步吧。”他的聲音沙啞,卻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穩。
寧囂沒有拒絕,他好奇鄧布利多要如何解釋剛剛發生的一切。
兩人沿著山坡慢慢走著。月光灑在腳下的小路上,樹林裡偶爾傳來幾聲夜鳥的鳴叫。
“我猜到伏地魔擁有岡特家的戒指。”鄧布利多開口,聲音很輕,“也猜到他可能會將它做成魂器。”
他頓了頓。
“卻低估了它的威力。”
他轉頭看向寧囂,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陰影。
“畢竟那戒指上面鑲嵌的,是復活石。”
寧囂抬頭看他,沒有插話,只是他些許困惑的臉上已經提出了問題。
“岡特家自詡高貴,正是因為他們除了有著斯萊特林的血統外,還是死亡聖器持有者卡德摩斯·佩弗利爾的後裔。”鄧布利多繼續說,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
“你應當沒看過那個故事。畢竟那算是巫師們的兒童讀物。三兄弟的傳說,詩翁彼豆故事集裡最著名的一篇。
傳說這些聖器的來源是死神。老大向死神索要了一根戰無不勝的魔杖,老二要了一枚能從死亡中歸來的石頭,老三要了一件能隱藏自己的斗篷——
也就是老魔杖,復活石,隱形斗篷。你已經見過隱形斗篷了,它由波特家族傳承,就是哈利那件。
而關於復活石……”
他停下腳步,看向遠處的月光。
“你是對的。沉迷復活石只有一個下場:被喚來的靈魂得不到安息,日日糾纏,夜夜哭泣,直到把擁有者一步一步走向真正的死亡。”
寧囂點了點頭。
“還好你沒被蠱惑。”鄧布利多看向他,那雙藍眼睛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那個戒指上除了復活石,的確還有一個相當古老陰毒的詛咒。
要是有人禁不起誘惑,將它戴上,說不定會當場死亡……謝謝,果然是我一個人來的話,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我暫時還不想讓別人當霍格沃茨的校長呢。”
寧囂輕笑出聲,沒有說甚麼不用謝之類的客套話。他點了點頭,“先走吧。”他說,“到了安全的地方,我把這玩意毀了。”
話雖這麼說,寧囂心裡卻有一絲隱隱的不捨。
這個戒指,實在是……
材質,工藝,那些可以追溯到千年前的古老符文,更別提那個復活石了……
就這麼毀了,確實有點可惜。
但一個魂器又不能留著。
鄧布利多看著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捨,忽然輕輕笑了:“想打個順風車嗎?”
寧囂愣了一下,這就解釋完了,怎麼不講講他妹妹的事呢,那個叫阿利安娜的女孩,不過那畢竟是鄧布利多的隱私……他向鄧布利多伸出手。
下一秒,熟悉的拉扯感傳來——
移形換影。
等腳底重新踩實,兩人已經站在了霍格沃茨的門廳裡。
已經到了深夜,畫像們已經睡了,只有偶爾一兩幅睜開眼,迷迷糊糊地看一眼,又合上,整個城堡安靜極了,只能聽到遠處似乎有貓叫。
鄧布利多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竟然耽誤了這麼久。”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歉意,“我送你回寢室吧,免得碰到費爾奇。”
寧囂搖了搖頭。“還是先去把戒指毀了吧,我手頭有幾個厲害的東方魔法,正好可以試試。”
“好。”鄧布利多說,重新伸出手,“那我們再移形換影一次。”
這一次的目的地是禁林深處。
等腳底重新踩實,四周是高聳入雲的古老樹木,枝葉交錯,幾乎遮住了全部月光,只有零星幾縷銀輝從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厚厚的落葉上。
寧囂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危險,然後轉向鄧布利多。
“剛剛我就想問了,”他說,“不是說霍格沃茨校內不能移形換影嗎?我們剛才從學校裡直接過來的——”
“下週移形換影課就要開課了,禁制暫時解除,而且,作為霍格沃茨的校長,”鄧布利多眨了眨眼說,“這點特權我還是有的。”
寧囂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好了。”鄧布利多收起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開始吧。需要我做甚麼嗎?”
“您只要不再被迷惑就好……”
鄧布利多嘆氣攤手,往後走了走,空出地方。
寧囂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枚被符咒層層包裹的戒指。
生效中符咒的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顯眼,撤下用於隔絕死亡氣息的符籙,寧囂打算戒指連著復活石通通毀掉。
第一道符籙從他指尖飛出,貼在戒指上,發出輕微的嗡鳴。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一連七道符籙層層疊疊地貼上,每一道符籙都在空氣中留下淡淡的金色軌跡,光芒閃爍。
鄧布利多的目光緊緊盯著那些符籙,眼中有著不加掩飾的驚歎。
最後一道符籙落下時,寧囂雙手猛然合十。
“破。”
他輕聲吐出一個字。
陣法瞬間啟動。金色的光芒從七道符籙上同時爆發,交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將戒指牢牢鎖在其中。緊接著,光芒開始向內坍縮,擠壓,撕扯——那枚戒指在光芒中劇烈顫動,發出尖銳的嗡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掙扎著想要逃出來。
一個憤怒的靈魂從戒指上湧出,卻被符籙死死擋住,在金色的囚籠裡左衝右突,發出刺耳的嘶鳴。寧囂能感覺到它們在憤怒,在恐懼,在做最後的掙扎。
“滅。”
這一次,光芒不再是向內坍縮,而是從內部開始炸裂。金色的碎片和黑色的氣息糾纏在一起,在囚籠中瘋狂旋轉,最後——
一聲悶響。
所有的光芒同時消失。
那枚戒指……不,那曾經是戒指的東西,如今只剩下上面鑲嵌的石頭。
怎麼可能?
寧囂愣住了。
他眼睜睜看著那些金色的符籙散去,看著戒指的戒圈化作灰燼簌簌飄落,看著那塊本該隨著詛咒一起消散的復活石——
完好無損。
神識瞬間探出,將那塊石頭層層包裹,復活石竟然真的沒事。
寧囂不由咋舌,剛才的陣法,是專門用來摧毀陰邪之物的。七道符籙層層鎖死,從內到外徹底瓦解——除非是甚麼天階法寶,不然也該碎成齏粉了。
可是這塊石頭……
寧囂托起它,湊到眼前仔細端詳。沒有被符籙撕扯的痕跡,光滑如初,完美無瑕。
甚麼都沒有。
“復活石留下來了。”寧囂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完整地留下來了。”
鄧布利多依舊站在遠處,似乎對前半夜的事還心有餘悸:“那作為魂器呢?上面伏地魔的靈魂碎片怎麼樣了?”
“已經被我消滅了……這不愧是能稱為聖器的東西啊。”寧囂喃喃道,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驚歎,現在他是真的想要這東西了,本質純粹,效果奇特……
只是不知道鄧布利多答不答應……畢竟地址線索都是鄧布利多提供的,而且這東西還很危險,鄧布利多要是說甚麼必須找個隱秘處埋了也不是沒可能——
“趕快收起你的戰利品吧。”
鄧布利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寧囂拿著復活石左看右看了半天,他早就猜到了寧囂甚麼心思。
寧囂回頭,看見老人正倚在書桌邊,雙手交叉在胸前,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從容。那點殘留的恍惚和痛苦,被他很好地藏進了眼睛深處。
“別被別人知道,別被發現。”鄧布利多叮囑道,“要記住,那可是個危險玩意兒。”
等寧囂推開寢室的門時,已經臨近凌晨,德拉科的床幔拉得嚴嚴實實,隱約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寧囂輕手輕腳地走到自己床邊,躺下,閉上眼睛前,他下意識摸了摸儲物戒,那塊石頭安靜地躺在裡面。
復活石——這東西對他來說其實用處不大。
賣個人情,給寧莫清?或許給宗門能不能換個甚麼好東西?他想要支新筆了,宗門裡應該有支臨虛流年渡,也不知道現在練成了沒,他們會不會答應……
睡意漸漸湧上來,像潮水一樣把他淹沒。
以後再說吧,反正東西在手裡,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