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囂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近乎透明的少年。
湯姆說得沒錯。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本日記是甚麼——魂器,靈魂碎片,靠吞噬他人靈魂甚至生命來維持自身存在的邪惡造物。
他從未讓湯姆得逞過,從未給過他任何可乘之機。
“所以你現在……”寧囂斟酌著措辭,語氣裡聽不出情緒,“是在等死?”
湯姆嗤笑一聲。那笑聲裡沒有之前的傲慢,也沒有刻意的嘲諷,只剩下一種蒼涼的悲慼。
“不然呢?”他抬起眼,那雙曾經盛滿野心和算計的眼睛,此刻只是平靜地看著寧囂,“等你哪天良心發現,給我送點來?還是等伏地魔那個老東西想起我這裡還留著一片靈魂,大發慈悲來救我?”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近乎透明的手掌。五指在虛無中微微晃動,像被風吹散的煙。
“我醒著的時候,每一刻都在消耗。消耗我自己。”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彷彿在說的不是自己的消亡,而是某個無關緊要的事實,“睡著的時候還能省著點用。所以我就睡,一直睡。睡到你把我叫醒。”
他重新抬眼,目光落在寧囂臉上。那雙曾經充滿侵略性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片平靜的死灰。
“你叫醒我做甚麼?又要看那些記憶?還是終於想好了,要親手了結我?”
寧囂看著他,那份冷漠終於鬆動了一些,他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複雜:“你至於說得那麼嚴重嗎?”
湯姆的眼神微微一動。
他盯著寧囂看了幾秒,像是在確認甚麼。然後,他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是那種淡漠的陳述,而是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近乎乞求的意味。
“分我一點。”
寧囂挑眉。
“你的靈魂。”湯姆向前邁了半步,那透明的輪廓在虛空中微微晃動,浮現出一種詭異的、介於少年和無助孩童之間的神情:
“分我一點點就好。我知道的,你的靈魂比普通人強大得多。我很疼,寧囂。每時每刻都在疼。醒著的時候消耗自己,睡著的時候也在慢慢消散。你想象不到那種感覺——像被一點點撕碎,又一點點燒掉。
分我一絲絲,我想活下去,求你了,我保證不會對你不利,我保證——”
“行了。”寧囂打斷他,毫不客氣的說:“你在馬爾福家待了那麼多年都沒事。怎麼,在我這兒待了這麼幾年,就‘快消散了’?”
湯姆的話音戛然而止。
那雙死灰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一閃而過。
寧囂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沒甚麼溫度的弧度:“盧修斯·馬爾福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吧,不然也不可能賣掉你,更不可能餵食你。現在到我這兒,怎麼忽然就‘快消散了’——你說,我該信你哪一句?”
湯姆沉默了。
那張年輕英俊的臉上,所有的表情一點點褪去,像是潮水退卻後的沙灘,只剩下冰冷而光滑的空無。
“聰明。”他說,聲音恢復了最初的冷漠。
寧囂沒有接話。
過了很久,湯姆才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裡沒有了悲慼,沒有了乞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厭倦的平靜。
“沙發呢?你又要幹甚麼,難不成我們要一直站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