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在城堡的窗欞上積了薄薄一層,黑魔法防禦術課的鐘聲敲響時,斯內普黑袍翻湧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寧囂寢室門口。
黑魔法防禦術課的時間自然要上黑魔法防禦術課。
“既然某些人認為自己已經學了個七七八八。”斯內普拖長了語調,目光在寧囂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就讓我們來驗證一下,這種自信是否名副其實。”
於是,寧囂跟在斯內普身後,踩著新雪走向禁林。
黑袍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的痕跡,像一道流動的墨跡。
寧囂盯著斯內普的背影,忍不住腹誹——分明是這位魔藥教授自己按捺不住想要執教黑魔法防禦術的渴望,卻偏要拿他當藉口。
畢竟早在一年級的暑假,他就跟著穆迪把常用的攻擊防禦咒語學了個遍。
寧囂幾乎能肯定,此刻走在前面的斯內普——對於終於能名正言順地教授黑魔法防禦術這件事,斯內普恐怕比表現出來的要興奮得多。
“這裡足夠寬敞。”斯內普在一片林間空地停下腳步,魔杖輕揮,掃開積雪,“讓我看看穆迪都教了你甚麼。”
寧囂無奈拿著魔杖對著一隻倒黴松鼠做演示,“盔甲護身!昏昏倒地……啊,是夜騏。”
不遠處的樹後,一隻夜騏抬著骷髏般的頭顱,緩緩向他們走近,氣定神閒的樣子,對寧囂這些外來者顯得無動於衷。
“放心,它們很溫順。”斯內普皺眉,顯然沒想到夜騏為甚麼在這裡,畢竟這裡離夜騏們的馬廄有一段距離。
兩人等了等,想要等夜騏自己離開,卻等到了更多的夜騏。
原因倒也簡單,沉重的腳步聲從林間傳來。海格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雪松之間,他今天看上去格外憔悴,鬍鬚上結著冰凌,鼴鼠皮大衣沾滿雪屑。
“……嗨。”海格有氣無力的打了個招呼,聲音像是被浸了水的羊毛,沉甸甸的。
他龐大的身軀抽抽搭搭地站在一旁,幾隻夜騏似乎感知到了他低落的情緒,親暱地圍著他打轉,用骷髏般的頭顱輕輕蹭著他。
這景象著實有些反常。若在平日,海格遠遠瞥見斯內普的身影,多半會緊張地找個由頭:比如“路威好像沒吃早飯”或者“炸尾螺需要餵食了”甚麼的,迅速避開。
然而今天,某種更深沉的悲傷顯然壓倒了他對這位斯萊特林院長的本能畏懼,他侷促地搓著那雙大手,然後開始沒頭沒尾地抱怨起來。
“這兒可真安靜,是吧,一點都不像要上課的樣子……”
斯內普沒好氣的打斷:“我們正在上課。”
“好吧,上課時間,對,我只是。”海格抽抽搭搭的挪了幾步,“只是和你說一聲,哈利、赫敏和羅恩……他們今年都沒報保護神奇生物課……梅林保佑你們。”
寧囂對著他的背影大喊,“我待會兒去找你!”
寧囂對這件事早有耳聞。
今年哈利和羅恩在選課時,只選擇了成為傲羅所必需的幾門核心課程,保護神奇生物課並不在其中。
赫敏雖然比他們多選了幾門,但課表上同樣沒有出現這門課的身影。
她選擇的課程難度堪稱陡增,尤其是麥格教授的變形術,整節課高深的理論知識讓她聽得太陽穴直跳。如今她每天抱著厚重的課本在各個教室間奔波,常常忙得連吃飯都顧不上。
三人都對沒能選修保護神奇生物課感到十分愧疚。
他們不止一次結伴前往海格的小屋,想要當面解釋,卻每次都被正在氣頭上的海格拒之門外。
顯然,即便過了這麼長時間,海格對這種“背叛”依然未能完全消解。
當積雪厚厚地覆蓋了城堡的尖頂,庭院裡的雕像都戴上了鬆軟的雪帽,海格踏著及膝的深雪,從禁林裡拖來十二棵掛著冰凌的冷杉時,聖誕節來了。
這或許是霍格沃茨有史以來最盛大、最奢華的一個聖誕晚宴。
城堡裡瀰漫著一種躁動而甜美的期待。
年齡尚且不夠的小巫師們擠在樓梯轉角,竊竊私語著那些陌生面孔——那些人胸前的懷錶鏈閃著炫光,龍皮靴子踏在石階上,正低聲聊著天。
他們的名字時常出現在《預言家日報》的重要版面上,此刻正嫻熟地舉著香檳杯,談笑間透著一股春風得意。
大禮堂穹頂的魔法雪花比往年更加晶瑩剔透,閃爍著珍珠母貝般的光澤;數以千計的槲寄生和冬青編織成的花環懸垂而下,鮮紅的漿果像浸過蜜糖般飽滿;天花板上吊著盞豪華大燈,小仙子在裡面跳著舞;
金色絲帶纏繞在廊柱間,燭臺換成了熠熠生輝的水晶,就連平常樸素的教授席也鋪上了繡著金線的天鵝絨桌布——
顯而易見,這場慶典的幕後推手是斯拉格霍恩教授。
從大禮堂那璀璨奪目、彷彿流淌著真金的裝飾,到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香檳氣息,處處都彰顯著他的品味與手筆,其規格和排場,幾乎直逼昔年三強爭霸賽的舞會。
這位人脈廣闊的老教授更是動用了他的關係網,邀請了數量可觀的校友……或者說,他想要把這些年沒能結交的年輕人全都見一見。
那些近年畢業的年輕巫師——無論是魔法部、古靈閣,還是《預言家日報》或是那些隱秘而利潤豐厚的行當裡嶄露頭角、混得風生水起的年輕才俊,都是斯拉格霍恩想要結識的物件。
而在禮堂流光溢彩的角落,那些曾是“鼻涕蟲俱樂部”的校友們則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正熱切地追憶往事。
斯內普被其中幾位拉著說話,此刻難得地脫不開身,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唇角勉強維持著一個近乎抽搐的弧度。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的縫隙,幾次三番地瞪向正在甜品臺旁悠閒喝茶的寧囂。那眼神裡帶著明確的警告,彷彿在說安分些,別惹是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