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我叫祝鳳溪,我的眼睛認識你
「嗖!」
軟劍破空的聲音讓戚銘始料未及。
他嚇了一跳,連忙擎劍格擋。
可軟劍柔韌,劍尖當即就劃出優美的弧度,襲向他的心臟。
他面色劇變,飛快棄劍後撤,
只聽當唧一聲,佩劍被甩出去老遠,
而他的胸膛上,也多出了一道掙獰的傷口。
戚銘疼得吡牙咧嘴,惡狠狠地瞪著顧行知:「小子,你衝我撒火算什么本事?」
「怎么?難道你這個畜生,不值得撒火?」
顧行知反問:「你最好真有我難以企及的實力,不然今天你會死!」
說罷。
左手微張,星輝噴吐,轉眼間就化作一隻獐靈,坐在了他的肩膀。
「又突破了?」
戚銘眼角劇烈抽搐,從顧行知進入玄柳谷內門開始,這滿打滿算才兩月半的時間。
星圖,星官,居然都已經成了?
這是什么怪物?
他看著軟劍滴血的劍尖,知道顧行知已經起了殺念。
不過也是,一個大夫,怎么可能不想殺施布瘟疫的幕後黑手?
他眯了眯眼睛,調動起了體內恐怖的真元。
那是凌駕於洞明境之上的存在。
他白了顧行知一眼,忍不住罵道:「夠了么?」
「鎮外面等我,我去拿行李。」
顧行知重新把軟劍纏在了腰上,面無表情地從榕樹下離開。
若這人是七天前來的,自己斷然不會離開。
可現在情況已經穩定,自己離開的影響也不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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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大夫,但不是一點私心都沒有。
「還挺裝!」
戚銘撇了撇嘴,試圖露出一個不屑的神情,但終究還是沒有不屑起來。
這後生的確給自己造不成威脅。
可如果修煉兩個半月凝出星圖星官的人是自己,肯定比他還要狂一百倍。
他暗罵了一句。
卻看到醫棚下,有一隻貉正在兩腿站立朝自己這邊張望。
看著那熟悉的模樣,他恍惚了好一陣。
「這段時間外面都發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
「我師父都讓你幹什么了?」
「無可奉告。」
「我師姐現在怎么樣了!」
「你問我我問誰?」
「我槽你馬!」
「???」」
戚銘太陽穴突了又突,之前還聽薛說,他的這個徒弟性情相當溫和。
現在咋覺得這么反差呢?
算了。
不管他。
反正自己收過錢,也該走了。
於是乾脆閉口不言。
專心駕馭貉靈,驅散迷霧。
把顧行知送到大地毒瘴之外,便直接騰空而起:「回去告訴你師父,該辦的事情我都辦完了,後會有期!」
他背生黑色龍翼,輕輕振翅,便直接破空離去。
顧行知目光微凜。
果然是通幽境!
本宿通四相,借取一部分對應能力。
低宿對應的是青龍,那黑色龍翼便是借用的能力之一。
這一群畜生,還真有本事。
顧行知看了一眼玄柳谷的方向,身融獐靈,身形頓時化作一道殘影。
速度很快。
殺意也很強。
心中飛快思索看自己等會可能面臨的境況。
剛才他不管怎么問,那個叫戚銘的都始終不說玄柳谷的近況。
他也不太清楚,到底柳雲綃出了事情,還是薛封隨便找了一個藉口讓自己回來,
戚銘說「你師父很急」。
到底在急什么?
若柳雲綃真出了事,自己又當如何?
思緒紛亂之間,腳下卻一點都沒有停。
一個時辰後,他便已經趕到了玄柳莊園門口。
玄柳莊園依舊熱鬧,病人來來往往。
夕陽餘暉下,一切照舊安靜祥和。
並沒有人在莊園門口等自己。
顧行知心中愈發煩躁,見坤字閣開著門,連忙趕了過去。
「綃綃!」
他一把推開三樓閣樓的門。
發現柳雲綃正盤腿打坐,氣息倒是旺盛,想來修為應當有所突破。
可形容卻相當憔悴,好像很多天都沒有睡好了。
「行知!」
柳雲綃聽到聲音,眼晴還未睜開,兩行清淚便已經滑落,起身跟跟跪跪地撲了過去:「你,你終於回來了!我還以為見不到你了,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顧行知緊緊擁著她:「回來了!我回來了!你—-你不知道我要回來?」
「嗯?」
柳雲綃愣了一下:「我不知道啊!」
顧行知若有所思,看來柳雲綃並沒有遇到危險,只是子催自己回來的藉口。
他張了張嘴:「那這幾天有沒有發生什———·
「行知!你回來了!」
背後忽然傳來了薛的聲音。
顧行知神色一緊,放開柳雲綃,轉頭拱手:「師父!
現在不知情況如何,一切穩健為妙。
薛依舊是那副和葛的模樣,只是現在的他眼窩深陷,眼白之中爬滿了血絲,滿滿都是神經質的感覺。
只是看一眼,就讓人覺得有些疹得慌。
顧行知心中念頭滾動,不知薛叫他回來,究竟是為了幹什么。
薛扯起有些乾裂的唇角:「你回來的正好,跟為師來吧,有個十分重要的任務交給你。」
「是!」
顧行知拍了拍柳雲綃的手背,便準備離開。
柳雲綃卻像是想起了什么,臉色頓時變得煞白:「行知!你———"」
「雲綃!」
薛聲音忽得多出一絲怒意:「有什么話,等行知辦完事情之後再說!從醫這么多年,就這么沉不住氣么?」
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能聽出濃郁的癲狂之意。
柳雲綃打了一個哆嗦,只能口不言,只是看向顧行知的眼神中,露出了一絲心疼之色。
薛轉頭看向顧行知,聲音又變得溫和起來:「行知!跟為師來!」
說罷。
便從坤字閣三樓跳了下去。
顧行知深吸一口氣,也跟著跳了下去。
果不其然。
兩人很快就來到了藏屍的石室。
上次爆炸的痕跡已經被清理掉了。
林江的戶首,薛的血跡,還有拼好妻的肉糜。
全都已經消失不見。
就好像這石室從來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顧行知手腳有些發涼,他心裡很清楚,自己將千絲嫁靈最終章,除了具體操控黑色絲線的所有能提升靈魂的內容全都給了柳雲綃,她的縫合能力一定有非常大的提升。
她能安穩地待到現在,肯定也有這方面的原因。
但子沒有選擇柳雲銷,還是選擇了自己。
如果所料不錯。
這次一定會給自己安排最完美的材料。
裡面,必然會包括谷芊芊。
顧行知感覺自己心臟好像被一隻爪子狼狠著。
平心而論,他不是很喜歡谷芊芊,跟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人待在一起,體驗並不舒適。
但這並不妨礙他不希望谷芊芊死。
尤其是谷芊芊自知深陷絕境之後,沒有選擇為難自己。
可現在。
自己馬上要縫她的身體。
他已經縫過很多次了。
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么室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縫認識的人。
這也是白九九說的關鍵節點。
雖然不知道她都做了什么。
但想必會有很大的動作。
只是這次來得太匆忙,並沒有與她取得聯絡。
「行知,你能回來,為師很高興。」
「嗯!」
顧行知面部肌肉發僵,知道自己扯不出笑容,乾脆就不扯。
薛戲謔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沉聲道:「申一棺,身體;乙一棺,心與腎;丙一棺,
胃.」
果然。
全都是靠前的棺檸。
編號越靠前,品質就越高,之前他就發現了。
他活動了活動冷得發僵的手指,推開了甲一棺的棺蓋。
谷芊芊的形容很生動,就像只是睡過去了一般。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谷芊芊抱了出來,放在了石臺上。
隨後,依次取出了其他對應的器官。
每取一次,就默唸一聲對不起。
終於。
「戊一棺,眼睛。」
「嗡..—·
顧行知推開了棺蓋,雙手下意識地探了進去。
可看到裡面場景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
顏,顏溪?
她怎么會——
一股灼烈的心火陡然升騰,他猛得轉身,看向薛。
薛卻露出了無比病態的笑容:「怎么行知!這個不好取么?」
顧行知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瞪著薛。
這是想殺人的眼神。
他知道現在這境況,自己一定要壓制一切情緒。
可是,壓不住。
胸口起起伏伏,石室裡冰冷的空氣像針,扎得他兩肺生疼。
僅僅一瞬間,他腦海裡冒出了無數想法。
但最終,他又把這些想法壓了回去,聲音有些嘶啞道:「師父!弟子多日未擺弄絲線,手有些生疏了,還請師父迴避。」
「也好!」
薛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雖然顧行知強硬地留在靈泉鎮讓他很生氣。
但這並不影響他對現在顧行知的中意。
先是為了柳雲綃離開靈泉鎮。
再是面對顏溪,還是選擇了妥協。
徒兒!
為師就是喜歡看你假裝很強硬,卻一步步踏破底線的樣子。
他拍了拍顧行知的肩膀:「為師不打擾你,務必要拿出最精湛的手法,為師最看好的就是你!」
說罷。
仰天大笑。
大步離開了石室。
顧行知雙手撐著棺沿,表情麻木,雙臂微微顫抖。
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
一是就地焚化這些屍體,給顏溪和谷芊芊還有其他人最後的尊重,然後出去跟子拼命。
二,一切按照原計劃走,給子最後一擊。
可..
顧行知看了一眼顏溪的容顏,心臟痛了好幾次。
在原地僵站了良久,他俯身把顏溪抱了起來。
他嘴唇張了張,想問問顏溪想不想以另一種方式活過來。
可這個問題,註定沒有人回答。
他沒資格替顏溪做決定,但他必須要做下這個決定。
他唯一能努力的。
就是守住她最後的尊嚴。
顧行知有些眩暈,恍間他感覺顏溪又睜開了眼睛。
依然是那個眼神。
乾淨,純粹,帶著些許羞怯,亮晶晶的。
可現在的顏溪怎么會看我呢?
他精神愈發朦朧,彷彿進入了古怪的夢魔。
夢魔之中,顏溪只剩下眼睛依舊真實,身體已經慢慢虛化,化作絲絲縷縷,似要被狂風吹散。
莫散!
顧行知心頭髮緊,雙手探向那些絲線,一根根地挽留,好像只要把他們留下,顏溪就能活過來一般。
突破後的精神力,在此刻被催發到了極限。
任狂風如何呼嘯,也要將那些絲線全部留下。
精神力消耗極快,帶來了嚴重的耳鳴。
劇烈的喻鳴聲中,顧行知頭痛欲裂,眼前也出現了刺目的光暈。
直到某一刻。
喻鳴聲消失,刺目的光暈,也變成了溫暖的太陽。
他感覺自己好像躺在草地上,靜靜地享受春日的陽光。
側過身。
看到了兩朵蒲公英。
細長的毛絮隨著微風輕輕搖曳,卻始終沒有被風吹散。
顧行知覺得它們就像一雙眼晴,正在衝著自己笑。
乾淨,純粹,帶著些許羞怯,亮晶晶的。
「嘶——」
一陣天旋地轉,顧行知清醒了過來。
谷芊芊在他面前靜靜地躺著,眼晴裡卻已經住下了顏溪所剩的全部靈魂。
都留下了!
可她還是顏溪么?
顧行知不知道,因為之前在自己手下煥發新生的那幾位,都只剩下了人格的融合,幾乎失去了所有主觀性的記憶。
他咬了一下舌尖,逼自己收攏彌散的精神。
手中絲線重新動了起來。
卻不受控制一般,連線了她們身上的黑色絲線,
「晚輩谷芊芊,見過九尾天君!前輩,你是來救我的么?」
「我可以救你,也可以幫你報仇,你選擇哪個?」
「我選報仇!」
「若選報仇,你的命便不再是你的命了!」
「若能報仇,我把命交給前輩又如何!」
「很好!那你聽好了——」
顧行知只覺自己彷彿墜入了冰窖,他之前就有類似的猜測,可當猜測被印證的時候,
他還是一陣齒冷。
白九九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谷芊芊活看。
這位火獄妖姬的外甥女,註定會帶著被植入她腦袋裡面的東西,成為祝鳳儀復活的完美容器。
很好!
白九九,你很好!
他眼前一花,又置身於另外的場景。
「張師兄!你幫我,幫我開啟我的包裹,最裡面有一枚吊墜,還有一個藥瓶,幫我拿過來。」
「我去救師兄!我明天早上就能回來,讓師兄一定要等我!」
「值得!顧師兄他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我爹是氏宿修士,已經找到了其他幾個疫鎮,我得把咱們的藥方帶過去。等師兄醒了,你記得告訴他,別讓他擔心。」
他看到了蒙在視線上的淚暈,
他看到了那顆嫩綠的薄荷苗。
他感受到了那未曾親身感受的吻。
他看到了,漫山黑霧之中,師徒之間死戰。
也看到了薛封回過頭,戲謔地看向身後的柳雲綃:「雲綃,為師現在要殺了你小師妹,你若不喜,等會可以對為師動手,為師後背不會設防。」
所以,他也看到了柳雲綃跪倒在地,那近乎崩潰的神情。
這場回憶。
讓他接連體會到了三場絕望。
一時間,竟不知道如何走出來。
直到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你,你是誰—」
「!!!」
顧行知猛得睜開眼睛,恰好與眼前的女孩子的雙眸對上。
好熟悉的眼神!
他只覺心臟像是被重拳砸了一下,一時間竟無法呼吸,
女孩子怯生生地看著他,又問道:「你叫什么名字,我,我的眼晴好像認識你。」
顧行知有些頭暈目眩,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危險沒有解決。
比如縫製成功後,還有一個沐浴的環節。
這次他絕對不會允許。
他慌忙握住女孩子的雙肩,壓低聲音道:「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你都要記在心裡,除了我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女孩子迷茫地眨了眨眼,還是乖巧地點了點頭:「好!我只相信你。」
「為,為什么?」
顧行知錯了一陣,他知道,兩人之間有著靈魂的連線,取信的確更容易。
可一個剛剛形成的混沌人格,為什么會如此堅定地回答會相信自己?
「因為—
女孩子鼻尖輕動,小聲說道:「你身上很香,有薄荷的香氣。」
顧行知:「!!!」
女孩子扯著顧行知的衣角:「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么名字。」
顧行知聲音艱澀:「我叫顧行知!」
女孩子很開心:「現在我不止眼晴認識你了!顧行知,我叫我叫什么來著?」
顧行知右手壓著狂跳的心臟:「我不知道你叫什么,但從現在開始,你的名字叫祝鳳儀—」
「祝鳳儀—我可以不叫這個名字么?」
「那你想叫什么名字?」
「我喜歡溪字,我可以叫祝鳳溪么?」
「顧行知,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