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知覺得自己應該就是想像力不夠。
因為他實在沒辦法把祝鳳儀跟火獄妖姬四個字聯想到一起。
可看凌鳶神往仰慕的神情又不像是作假。
為了見偶像一眼,連「跪下」兩個字都說了。
他有些好奇:「我師孃以前很厲害么?」
「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
「哎?你們青州,訊息這么閉塞么?」
凌鳶一副不理解的樣子。
顧行知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這世界又沒有網路,資訊當然閉塞。
而且據他估測,這一個國家的面積,可能要比前世已知的任何國家都要大。
這種情況,除非擁有一定地位,尋常人的資訊探索範圍,恐怕很難超過一個縣。
若非薛垚名氣夠大,自己家鄉也離安津縣不算遠,他可能連玄柳醫聖這個名字都沒聽過。
別的不說。
就祝鳳儀的火獄妖姬之名,他覺得一大部分師兄師姐都不知道。
他壓低聲音道:「細說!」
凌鳶確定他不是裝的,這才科普道:「你師孃以前都不能用厲害形容了,整個大幹的咒師,都鮮有人能出其右,具體的我一時半會說不清。
只能說如果當年沒有遭遇那場變故,如今的大幹十二太上供奉,必有她一席之地。」
「太上供奉……」
顧行知品了品:「跟玄柳醫聖哪個地位更高?」
凌鳶沉默了一會兒,忽得說道:「顧兄!」
「嗯?」
「你不要逗我笑。」
「……」
「你師父名望的確不低,卻也只是玄法入世俗,靠著海量病患的人脈撐起來的,其實最多隻得其師七八成的功力。祝前輩卻是靠著自己的咒術,一把火一把火燒出來的威名,你說誰的地位更高?」
凌鳶眼底仰慕的光芒愈盛:「顧兄,我能見么?」
顧行知若有所思,一開始他以為師孃是薛垚的掛件,現在看來,薛垚才是那個掛件。
難怪這位醫聖壓抑得像個學弟。
不過以祝鳳儀的狀態……
他盲猜,待凌鳶見到偶像之後,肯定會失望。
但他還是說道:「師孃喜靜,很少見外人,我只是個剛入門的徒弟,還沒有引薦的資格,但可以稟報一下,若師孃願見,我再告知凌姑娘。」
「多謝顧兄!」
凌鳶喜不自勝,鄭重拱手拜謝。
兩人又寒暄了幾句,她便溜達著離開了。
至於這么激動么?
雖然還是有些沒辦法把祝鳳儀和火獄妖姬四個字聯絡起來。
但他有些理解薛垚為什么性壓抑了。
也理解了為何祝鳳儀顯得有些看不上這個丈夫。
可既然看不上,為什么要成婚呢?
還有薛垚心理變態點可以理解,但情緒可以透過很多方式排解,為什么要搞出這種日拋型的平替。
石室裡那么多來路不明的屍體,一旦暴露必定讓他身敗名裂。
還有他培養弟子那么用心,結果用來幹這種事情,而且還因為某些不知名原因,弄消失了一個又一個。
不理解。
更不理解了。
震字閣上午依舊門可羅雀。
直到臨近中午,衙門一隊人馬敲鑼打鼓地趕了過來,吸引了不少病人圍觀。
過程乏善可陳,無非就是打GG的經典流程。
縣令態度熱情,但官腔十足,也沒有什么好說的。
當眾講了一套漂亮的溢美之詞,便留下牌匾走了。
顧行知對這個縣令並不感冒,他也不需要對縣令感冒,但他覺得還是應該感冒一下。
以玄柳谷的地位,根本不需要巴結一個縣官,反倒是縣官需要來拜山頭。
但自己只是一個隨時可能斃命的弟子,那就另當別論了。
別的不說。
就這紅綢跟牌匾就不錯,也算自己沒有白貼錢行醫。
他看了一眼竊竊私語的圍觀群眾,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別管究竟能帶來多少病號。
只要能把頭開起來,就遲早能追上其他幾個醫閣。
畢竟。
他覺得自己續肢補髒的技藝,並不差幾位師兄太多,甚至……還要更強。
他隱隱覺得,薛垚的考核標準,很有可能跟那黑色絲線有關。
可黑色絲線究竟是做什么的,他想得還不是很透。
因為根據這幾個月的觀察,傷者肢體內臟的恢復效果變數都是確定的,好像並沒有黑色絲線發揮作用的空間。
算了。
不管了。
顧行知搖了搖頭,看了看天色已經中午了,便朝主館後院走去。
谷內弟子午飯統一在那裡吃。
飯後薛垚還會統一解惑,回答他們在醫術上遇到的各種問題。
這也是這些在外小有名氣的大夫,願意忍窮在這裡當牛馬的原因。
「師兄好!」
「顧師兄!」
「恭喜師兄,一夜成名。」
今天給顧行知打招呼的大夫格外多,跟前幾天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顧行知一個個回應,他心中知道,這應該是縣令一行起作用了。
之前自己雖然透過內門考核,但認可自己的人並不多,甚至會覺得薛垚選人有問題,這次也算是證明自己了。
吃飯的時候,自然也遇到了幾個內門的師兄師姐。
一個個嘴上都是恭喜。
但其實也就柳雲綃真誠一些,其他幾個都跟吃了蒼蠅一樣。
也就是其他弟子都在,才不得已做做樣子。
直到眾人吃完飯,薛垚從書房推門而出,場面才真正融洽起來。
一番問答。
顧行知聽得也挺認真,雖然眾人提的問題在他眼中都不是問題,但薛垚總能找到不同的解答角度,聽得他心裡愈發好奇。
學識這么淵博的薛垚,居然只有師公七八成的功力么?
那師公究竟有多狠?
解答只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乏了!」
薛垚站起身來:「今日谷內可有事情發生?有事稟報,無事散了。」
不少人把目光投向顧行知。
顧行知卻只是坐著,沒有說話的意思。
他知道薛垚向來不把地方衙門放眼裡,提這件事完全是自找沒趣。
說不定還會被薛垚罵一句:這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提它做什么?
薛垚微微收斂目光:「沒事就散了吧!行知,跟為師來!」
嗯?
顧行知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跟著薛垚來到了書房。
薛垚坐下抿了一口茶:「坐!」
「哎!」
顧行知像往常一樣規矩地坐下,心中卻緊張了不少。
以前在他心裡,薛垚是喜怒無常的老師。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變態。
這還是入了內門之後,第一次跟薛垚單獨談話,心裡一點不緊張才奇怪。
薛垚看著他,臉上忽得露出一絲笑意:「做的不錯,膽子大,心態穩,震字閣在你手中崛起的速度,應當比你所有師兄師姐都快。」
顧行知謙虛地應道:「弟子一手技藝,都來源於師父,便沒道理膽不大,沒道理心不穩,無非是運氣好點罷了。」
他想給自己一嘴巴。
巨大壓力下,又把前世恭維領導的本事搬出來了。
不過……
這老變態居然還真是因為衙門的事情把我叫過來的?
他不是向來看不上地方衙門么?
薛垚對這番話頗為受用,忍不住撫了撫鬍鬚:「運氣好只是一方面,主要還是你自己的造化。對了,為師聽說,你跟那凌鳶總捕頗為投緣?」
「也算有些交情。」
「那那個案件,你瞭解多少?」
「這……」
顧行知心頭一跳,沒想到薛垚關注的竟是這個案件。
能入這位玄柳醫聖法眼,這案件恐怕不簡單。
他如實答道:「弟子只知道衙門好像在找什么東西,然後抓到了犯人的一個相好,別的就不清楚了。」
薛垚微微點頭:「多跟衙門的人走動一下,尤其是那個總捕。不用刻意打聽,只需將自己聽到的告訴為師便可。」
顧行知心中愈發好奇這案件背後,究竟是什么秘寶秘辛。
對於薛垚的要求,他沒有一點拒絕的資格。
卻還是說道:「可是師父,犯人的傷已經告一段落,劉捕頭也馬上痊癒,弟子恐怕沒有那么多機會跟他們接觸。」
薛垚忽得一笑:「這個你不用擔心,他們會成為你震字閣的常客的。」
顧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