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啊!」
「啊!」
右臂得而復失。
裘欒痛得直打滾,他意志很強,對疼痛的耐受遠非尋常人能比。
可再猛的人,碰見這種情況,也不可能輕易承受啊!
剛接的胳膊,正處於最脆弱的時候,麻沸散的藥勁剛過,就又被踢斷了。
他蜷縮在地上,抖若篩糠,豆大的汗珠不停從額頭上滑落。
其他人也都驚呆了。
一個個驚駭地看著顧行知,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年輕大夫,下手居然這么狠。
可問題是……
剛接好的胳膊,就這么弄斷了?
雖然治好胳膊就坦白是裘欒的託詞,但只要表面功夫在,就還有斡旋的餘地。
要是真把裘欒惹毛了,那……
湯師爺臉都嚇白了:「顧大夫,你,你這……」
凌鳶也不解地看向顧行知。
顧行知則是不急不慢地撿起斷臂丟了過去:「他手上有味道。」
「嗯?」
凌鳶接過斷臂,湊近聞了聞。
撲面而來的是血腥味,應該是戰鬥時沾上的,這廝傷了不少捕快。
但濃郁的血腥味下,又好像有淡淡的別的味道。
有些熟悉。
感覺不像是好東西。
可一時間又想不起來是什么。
她轉過頭:「劉捕頭,我記得你善於氣味?」
「哎哎哎!」
劉捕頭趕緊上前:「整個青州的官差裡,我老劉說嗅覺第二,就沒人敢說第一。凌總捕,放著我來!」
說著。
就跟哈巴狗一樣地迎了上去。
看得顧行知直撇嘴。
平時吹牛逼的時候,這人張嘴閉嘴就是看不起二代。
剛才小聲介紹凌鳶的時候,也充滿了對關係戶的鄙夷。
結果……
劉捕頭接過斷臂,在手上嗅了一下,頓時眼神都亮了:「好正的寡婦!」
凌鳶:「???」
顧行知:「……」
不是哥們?
你連寡婦都能聞出來?
劉捕頭感受到了他們的質疑,趕緊說道:「你們有所不知,不同的女人……」
「不用解釋那么多!」
凌鳶面色無比尷尬,趕緊出言制止。
難怪覺得熟悉,原來是……
講衛生真是一個好習慣。
失誤!
忽視了重點保護的右臂,只想起在別的地方找線索了。
她沉聲道:「這混帳還未清洗便外出喝酒,說明尋歡之處離驛館不遠,附近村鎮共有三處,適合偷歡的女子並不多,我們去查!」
劉捕頭小聲提醒道:「是寡婦!」
凌鳶揉了揉眉心,艱難地補充了一句:「優先查寡婦!」
說罷。
她衝顧行知鄭重地作了一個揖:「多謝顧大夫金玉良言,吾等先行告辭,改日必登門道謝!」
說罷。
左手提著裘欒,右手抓著斷臂,帶著人便風風火火離開了。
裘欒已經痛得有些虛脫了,卻還是衝顧行知投了一個怨毒的眼神,不知是因為被踢斷了胳膊,還是因為提供了線索。
顧行知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轉念一想。
自己就算死,那也得是薛垚這個大boss殺的啊!
區區一個階下囚算老幾?
他搖了搖頭,沒放在心上。
轉頭說道:「沒事了,老劉你也去休……咦?老劉呢?」
門外傳來了劉捕頭的聲音:「凌總捕!帶上我啊,我會聞香識女人,只要讓我聞,我保證幫你把人揪出來。」
顧行知:「……」
神特么聞香識女人。
已經過午夜了。
他乾脆也不回玄柳苑了,直接就上三樓休息了。
老實說。
雖然玄柳谷的絲線很神奇。
但把碎肉碎骨縫回成完整的胳膊,工作量還是太大了。
全程全神貫注,還持續近三個時辰,他還是有些虛脫了。
所以剛沾上枕頭,就直接睡著了。
等睡醒。
已經是日上三竿了。
照例打了幾遍養生拳,瞬間精神百倍。
用心洗漱一番,這才朝樓下走去。
剛踏上二樓下一樓的樓梯,他就聽到樓下的聊天聲。
「小顏大夫,你是不知道!昨天顧大夫因為你,發了很大的火!」
「啊……是我暈倒,他不高興了么?」
「當然不是!昨天我們不是審案子么,顧大夫從頭到尾都在看熱鬧,一點都沒有參與的意思。結果那犯人指名道姓讓你照顧他,顧大夫頓時就怒了,一腳就把他胳膊踢斷了!」
劉捕頭說得繪聲繪色。
顏溪愣了一下,有些惋惜道:「啊……我們好不容易才縫好的胳膊。」
劉捕頭恨鐵不成鋼道:「重點是胳膊么?」
顏溪有些迷:「那重點是什么?」
「是衝動!衝動啊!」
「……聽不明白。」
「顧大夫是因為你才衝動的,這你還看不出來么?顧大夫絕對對你有意思!」
「啊這,這這這這……」
顏溪方寸大亂。
顧行知聽不下去了:「老劉你不是去聞香識女人了么?大清早的擱這胡言亂語什么呢?」
「哎……」
劉捕頭有些遺憾:「凌總捕說不太適合當場聞,等需要我的話會叫我,就讓我回來了。」
你還遺憾上了?
讓你當場聞,衙門還要不要臉了?
顧行知搖了搖頭,看向顏溪。
只見小姑娘低著頭,臉都紅到脖子根了,耳垂瑩潤,顏色就像是熟透的櫻桃。
顯然剛才把劉捕頭的話聽進去了。
他忍不住剜了劉捕頭一眼,旋即沉聲道:「我教訓他只是因為他出言不遜,並非因為其他原因。」
「啊?」
顏溪這才艱難地抬起頭:「真的么?」
顧行知點頭:「自然是真的。」
「呼……」
顏溪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俏臉上的紅暈這才慢慢散去。
倒是劉捕頭用力捶了一下大腿,怒其不爭地「唉」了一聲。
顏溪有些扭捏:「師兄,我得回坤字閣了,不然被師姐發現我遲到,她會生氣的。」
「你吃過飯了沒有?」
「吃過了!」
「那你去吧!」
「嗯!師兄再見!」
顏溪笑著擺了擺手,便離開了震字閣。
劉捕頭忍不住道:「你真不想把她留下來啊?」
顧行知反問道:「你真以為柳師姐的牆角那么好挖?」
「我說的不是挖牆腳的問題。」
「那是什么問題?」
「你也到適婚年齡了,坐鎮一閣也算功成名就,小顏大夫又乖又好看,你……」
「老劉!」
「嗯?」
「你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今天午飯石楠花拌麵。」
「……」
劉捕頭打了一個哆嗦,下意識閉上了嘴。
顧行知被他整得有點煩,因為他還真有這種想法。
畢竟他也是正常男人。
之前當外門弟子太過牛馬,沒有心思。
也想過進入內門之後,談一段甜甜的戀愛。
雖然沒想過是誰,但肯定會找一個試試。
結果剛進內門,版本就更新到了狼人殺模式。
沒心情。
根本沒心情。
實在讓人鬱悶。
好在這個時候,有人打破了尷尬。
凌鳶哼著小曲走了進來,絲毫不掩飾臉上的笑容:「顧大夫!早上好啊……」
見到凌鳶到來。
劉捕頭激動地迎了上去:「凌總捕,是不是輪到我出馬了?」
凌鳶擺了擺手:「不用,人我已經揪出來了。」
「啊?」
劉捕頭大失所望:「揪出來了啊?」
「啊?」
顧行知有些驚訝:「這么快就揪出來了?」
凌鳶笑道:「那女子只是一個普通人,審她不是難事。」
「這么說,案子破了?」
「哪有那么簡單?不過找到突破口,我就有辦法找到裘欒在青州走動的痕跡,加上他的同夥一定會想著救他,所以主動權在我,破案只是時間問題。」
「他還有同夥?」
「當然!他犯的可是死罪,卻想著把胳膊治好,肯定有逃跑的想法。」
「倒也是!」
顧行知對案件的後續並不感興趣,還是切到了正事上:「那縣令大人什么時候送牌匾過來?」
凌鳶笑道:「我這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縣令今天中午就會來,排場肯定讓顧大夫滿意。不過縣令好面子,特意請我帶個話。」
「什么話?」
「就是縣令會拿出十二分的尊重,也希望顧大夫同樣如此,這樣大家面上都好看。」
「這不是應該的么,還需要特意交代?」
顧行知有些好奇。
凌鳶也有些不解:「我也奇怪呢!」
劉捕頭在旁小聲道:「兌字閣那位大夫有前科,當眾把前任縣令當狗使喚。」
凌鳶:「……」
顧行知:「……」
那也算是神人了。
「對了顧兄,我還有一事相求。」
「但說無妨!」
「玄柳谷中有一個我很敬仰的前輩,自幼就想一睹尊容,顧兄若是方便,能否幫我引薦一下。」
「哦!你想見我師父啊,沒問……」
顧行知答應得很乾脆,薛垚雖然性情古怪,但十分好面子,這種想要瞻仰他的外人,他一直都來者不拒。
凌鳶卻搖頭道:「不是玄柳醫聖。」
顧行知也有些意外:「那是……」
凌鳶滿臉神往:「火獄妖姬,祝鳳儀!」
顧行知:「……」
凌鳶見他神色有異,頓時急了:「顧兄你可一定要幫我忙啊,我跪下來求你了。」
顧行知:「……」
不是?
你管我那舉止溫婉,還帶著些許深閨怨氣的師孃……叫火獄妖姬?
是我眼力太淺薄了?
顧行知下意識看向劉捕頭。
難道我需要學一下聞香識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