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楚秋最終還是沒有做出這個決定,微微搖頭之後,看向了艮七,緩緩說道:“你這時候表現得如此配合,讓我不得不懷疑,這個提議背後是不是有甚麼陷阱。”
當然,我也要承認你說的話確實有道理,這個東海王不經用,我們換一個就能解決所有的麻煩。
但你卻還是遺漏了一個關鍵。找到王聖,只是我們解決此事的手段,而不是我們最終的目標。”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孔月身卻好像沒聽懂楚秋的話,問道:“不找到王聖,怎麼解決這件事?”
“現在這傢伙已經落在我們手上,其實我們只要換一個角度思考,不就有了破局之法?”
楚秋指了指艮七,“他口口聲聲說,自己就是王聖,而在外面遊蕩的王聖,卻是艮七。
那就代表他有信心,能讓王聖靠著他的身份隱藏下去。
既然如此,我們乾脆就弄假成真,鬧出點大動靜來,如果蘇觀復和程逾白以及那些別有用心的老鬼知道,王聖就在我們手上,你覺得他們會做出甚麼事?”
孔月身稍微冷靜思考了一番,露出驚訝的表情:“你小子這一手還真是夠毒的,對外宣稱王聖已經落到咱們手上,那蘇觀復肯定坐不住啊!”
“何止是坐不住,他想要靠魔胎,達成自己的目的,就絕對不可能坐視王聖落到別人手上。”
楊垂皇也是沉吟了一聲,但緊接著便說道:“可我們這麼做,同時也會讓真正的王聖警覺起來,之後再想找到他,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無妨,我們不需要找到真正的王聖,我們只需要找到那些想要利用魔胎的人,解決了他們,就等於解決了一半的麻煩。”
楚秋說道:“單隻有一個王聖,不足以起到甚麼威脅。只要把他的同夥全都幹掉,到時他也是孤掌難鳴,就算坐擁魔胎,也做不了甚麼。”
“你這法子太過兇險了,如果引來那些老鬼,爭奪這個假貨。憑你一人之力,未必能夠將他們全都幹掉。”
孔月身沉聲說道:“而且你別忘了,魔胎本身也是一個不得不去解決的麻煩,如果放任不管,到時候孕育出甚麼恐怖的存在,誰都沒辦法處理。”
“這也是問題的關鍵。”楚秋看了他一眼,直指核心地問道:“就算我們現在抓到王聖,你有甚麼辦法能夠解決魔胎?單純殺了他?”
孔月身微微一愣。
張嘴想要回答,可話到了嘴邊,卻又說不出口。
雖然他很想說,解決了王聖就等於解決了魔胎,然而他也心知肚明,這件事絕對沒那麼簡單。
有關天地氣數載體的所有訊息,其實都是來源於這些年一點一點傳承下來的隻言片語。
而且其中有很大部分是那些古族保留下來的記載,不然的話,他也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去找同塵。
然而就算是同塵這個號稱掌握著世間大多數秘密的天機一脈傳人,對於天地氣數的載體,也不敢說是完全瞭解。
沒有人親眼見過那東西,更沒人知道,那東西究竟該怎麼除掉。
“你們口中的魔胎,也就是天地氣數的載體,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是可以代表天地氣數本身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假定這東西會隨著王聖的死亡而消失,否則的話,萬靈海這四道天地氣數,你們根本不需要付出如此大的代價,一代一代派人去鎮壓他,只需要在最初的時候,殺死鎮壓氣數的海王便能夠解決。”
楚秋問道:“但你們沒有選擇這麼做,難道是因為不想麼?”
孔月身還沒說話,但溫牧心卻突然開口插話:“不是他們不想,而是當年有人這麼做過,結果險些毀滅了一座海域。”
“還有這種事?”楊垂皇挑了挑眉,看向孔月身:“該不會就是你們西海乾的吧?”
看孔月身這種欲言又止的樣子,楊垂皇覺得還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好在這時,溫牧心替孔月身說了句公道話:“西海當然不會做這種事,能這麼瘋狂的,肯定是東海的瘋子。”
“不然你們以為東海為甚麼會亂成這副模樣?還不是因為當年那件事,導致整個東海險些被拖入深淵,一個時代的武夫幾乎死絕,後來在廢墟之上建立起來的勢力,從根子上就是歪的。”
溫牧心搖了搖頭,“自那以後,殺死海王這種事,肯定是不會有人敢做的。而且那件事也證明了,天地氣數不會因海王死去而消失,只會陷入一種極其狂暴的狀態。
儘管無法甦醒,但那種完全失序的氣數,會引來極為可怕的天災。”
溫牧心把話說完,看向了孔月身。
察覺到他的目光,孔月身也是長嘆一聲,不得不承認道:“他說的沒錯,當年東海確實有這麼一次瘋狂之舉,結果就導致整個東海直到今日都沒緩過來。”
話雖如此,但孔月身顯然也不願意將兩件事混為一談,仍是固執己見道:“可老夫認為,魔胎與天地氣數,本質上還是有些差別的。如果殺死王聖,魔胎無人鎮壓,大機率會出現兩種可能,其中一種就是繼續鎖定他降臨的原因,也就是你。”
說到這裡,他看了楚秋一眼:“魔胎會繼續追殺你,當然,老夫認為這也是解決之法。”
“這算甚麼解決之法?讓一切回歸原點,然後再讓夜主替你們萬靈海扛下這個麻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楊垂皇微微搖頭,顯然覺得這個法子根本就沒有提起來的必要,而孔月身卻是說道:“這不是萬靈海的麻煩,而是這小子引來的禍水。如果不是他,天地氣數也不會親自下場,孕育出魔胎來。況且萬靈海的四道天地氣數,直到目前為止都沒有甦醒的跡象。如今這個魔胎,嚴格來說也是你們那三座天下的麻煩。”
這倒也不是假話。
三座天下的天地氣數十分活躍,甚至能夠跨越海域直接降臨到萬靈海這邊。
而萬靈海那被一分為四的天地氣數,早就已經鬧不出甚麼動靜來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萬靈海這四座海域其實是遭了無妄之災。
不過楊垂皇肯定不會順著這老傢伙的話往下說,而是鄙夷地說道:“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說,也是你們萬靈海的人奪走了魔胎,那些老鬼想要利用這東西撞開二品之門,就算沒有夜主,也會有其他人,想方設法走上這條路。”
“一次機緣巧合,無非就是讓這本就可能會發生的危機提前爆發而已。再者說,那些閉關多年謀求二品的老鬼,一旦壽元將盡,甚麼瘋狂的事都能幹得出來。
現在好歹還有我們從旁協助,不然的話,你就只能靠自己一個人面對那些老傢伙了。”
儘管楊垂皇這番話有些強詞奪理的意思,孔月身也沒有否認,只是繼續說道:“所以老夫也覺得這第一種方式,其實不算是最好的結果。如果殺了王聖,導致魔胎繼續鎖定這小子,本身也是飲鴆止渴而已。
最好的結果,便是那魔胎與王聖一同死去,回歸天地。失去了鎮壓之人,也沒有天地氣數的意志持續操控,魔胎很可能會因此消散。”
不過說到這裡,孔月身也是苦笑一聲。
“但歸根結底,這些都只是猜測,不找到王聖親自試驗一番,我們都不知道會是甚麼結果。”
楊垂皇則是冷笑道:“那就沒甚麼好說的了,我認為夜主說的有道理。眼下既然抓不到那個王聖,靠著這個假貨將其他幾個老鬼引出來,也是個不錯的思路,不管怎麼說,那個蘇觀復肯定是幕後黑手,把他解決了,對我們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肯定是要站在楚秋這一邊。
而且楊垂皇也覺得,這個退而求其次的思路,實際上就是眼下破局的最好辦法,因為不管怎麼說,那三個老鬼肯定是有合作的。
倘若蘇觀復和程逾白陷入險境,王聖很可能會出手相助。
他不相信王聖還能躲在暗處,按兵不動。
就在這時,楚秋看向了艮七:“說到底,這件事還需要你的協助,你覺得如何?”
楊垂皇本來想說,沒有必要問這傢伙,不管他願不願意配合,這都是由不得他的。
但他沒想到的是,聽到楚秋的話,艮七竟然緩緩點了點頭:“我們只需要王聖,或者說我們只需要他身上的載體。至於其他人,對大玄來說根本就無關緊要。
如果你想要利用我將那些人引出來,我願意配合你,甚至,我也可以出手幫助你們幹掉那些老傢伙。”
“那些苟延殘喘的老鬼,對於這個世界來說,本就是毒瘤,如果能夠將他們剷除,也是件好事。”
說到這裡,艮七又看了孔月身一眼:“包括你在內。”
孔月身並沒有否認這一說法,沉吟了一聲之後,隨後便是說道:“老夫也覺得這個計劃確有可行之處。”
“我沒意見,反正左右都是要大鬧一場,對王聖出手,還是對那些老傢伙出手,本質上沒甚麼區別。”
楊垂皇也是微微一笑。
這時候,楚秋又看向了溫牧心,然而溫牧心卻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心驚膽戰,忍不住問道:“看我做甚麼?難道我也要去?”
“你好歹也是個現成的三品武夫,多你一個幫手,總歸不是壞事。”
楚秋根本沒有跟他討論的意思,直接便做出了決定。溫牧心張了張嘴,好像想要說些甚麼,但看到楊垂皇那不善的眼神,就把話給忍了回去。
心中暗暗叫苦。
這幫人簡直就是瘋子,如今找不到那個叫王聖的傢伙,又把主意打到了那些經年老怪的身上?
自己跟著他們,遲早要被害死!
溫牧心敢對天發誓,他從未如此期待過兇海會的人儘快找到自己。畢竟比起那些人來說,面前這幾個傢伙才是最大的麻煩。
相較之下,曜主給自己派的那些任務,簡直就是玩鬧一般。
不過最終溫牧心還是沒敢反駁,只能嘆息了一聲:“我的實力很弱,整個東海,你已經找不出比我更弱的三品武夫了,不然的話,這東海王的位置也不可能輪得到我來坐。
到時候真要跟那些老怪物交手,你不能指望我起到多大的作用。”
他也是把醜話說在前頭,免得到時兩面不討好。
“您放心,真遇到了那些老鬼,不需要你賣命,如果我們鬥不過,你大可以直接逃走。”
楊垂皇滿不在乎地說道。
就連孔月身也是寬慰道:“你可能還不清楚這小子的實力,至少在老夫看來,普天之下,幾乎沒有哪個三品武夫是他的對手。”
對於這種話,溫牧心雖然也是將信將疑,但一想到當時楚秋展出的那一刀,多多少少也有了幾分底氣,點頭說道:“但願如此吧。”
……
西海群島。
一艘捕漁船正按照航線平平穩穩地航行著,甲板之上,負責護衛的武夫並未認真觀察四周有可能發生的情況,畢竟這條航線他已經走了好幾年,雖然不如西海七島的航線那般安全,但也沒有出過甚麼岔子。
更何況如今風平浪靜,前方的情況盡收眼底,再有幾個時辰,他們便能平安抵達目的地。
所以,這名負責護衛的武夫,也沒有太過認真,只是站在這裡看看風景,打發時間而已。
然而就當他隨意地環顧了一圈以後,目光卻是突然一凝。
因為就在前方不遠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座島嶼。
雖然距離他們仍然很遠,但他很確定的是,這座島嶼,絕對是突然之間出現的。
於是他提起了幾分小心,拿出海圖,對照著航線上標出的島嶼仔細確認。
“真的沒有這地方?”
他皺著眉頭再次抬起頭,卻發現那座島嶼看起來又與方才有些不同。
“這座島……難道是在自行移動?”一個有點荒謬的念頭在他心頭浮現,當他雙眼一眨不眨,盯著那座島嶼的時候,很快便是發現,視野盡頭的那座島,確實是在緩慢移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