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這枚兇海令，從現在開始，你我便是合作關係。而且今天你的行為，也可以解釋成急於聯絡我，不得已而為之。否則的話，像你這樣直接闖入兇海會的堂口，利用陣法挑釁十王，事後必然會有人找你清算。”
艮七說道。
危天衡沒有問會是誰來做這清算之人，他只是拿起那塊兇海令，笑著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卻之不恭了。說起來，我與你們兇海會也算是有過一點。過節，不過現在看來，只要把這誤會解除了，往後的日子，或許還真的有不少合作的機會。”
“危島主不必客氣了。兇海會對西海虎視眈眈，覬覦已久。你的存在，早就是兇海會想要拔除的一根眼中釘。”
可惜艮七並沒有順著危天衡的話往下說。
言下之意，兩人只是暫時合作，這塊兇海令也是為了替危天衡解決眼前的麻煩。
至於後續兇海會的計劃，他沒辦法插手。
也不可能只用一塊兇海令就讓靈主或者是曜主改變想法。
危天衡笑而不語，只是將那兇海令收進懷中，接著便道：“之後的事之後再說，也許過了今天，兇海會放棄了一統四海這種虛無縹緲的計劃也說不定。”
“那便不是你我能夠決定的了。”
說完這話，艮七便道：“事不宜遲，既然危島主已經有了猜測，那咱們還是儘快出發，找到那位大離夜主，或許就能夠找到你心心念唸的東海王了。”
……
同一時間。
楚秋突然有些心血來潮之感。
動作稍稍一停。
“總感覺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咱們應該是被其他人給盯上了。”
聽到他的話，楊垂皇也是停住了動作，駕馭天地之力，停留在半空，左右掃視一週，隨後才是說道：“在我天地觀的感知之下，周圍並沒有三品境界的武夫，如果真的有人惦記上咱們了，那短時間內也不可能追殺到這個位置。”
他在趕路途中始終保持著天地觀的外放，而且幾乎是達到極限的程度。
無需太過精細，單純讓範圍變大，他的天地觀至少能夠以自身為中心，籠罩方圓數百里的範圍。
除他以外，孔月身和溫牧心同樣也沒有放鬆警惕。他們兩人一個盯著艮七，另一個也如楊垂皇那樣將天地觀外放，警惕著周圍的所有動靜。
尤其是孔月身，對他來說，東海這混亂之力實在是太過危險。如果不能短時間內找到王聖，接下來這段路恐怕就沒那麼好走了。
所以他對楚秋的話極為認同，陳昇說道，咱們現在已經鬧出了不小的動靜，雖然周圍沒有三品武夫，但別忘了，兇海會當中，也有精於陣法之人。倘若我們不小心觸動了哪處陣法，此刻應該已經被他們發現了。
“咱們真正的麻煩應該不是兇海會，而是那些閉死關的老鬼。”
楊垂皇難得沒有雨，孔月身鬥嘴，認真思考了一番之後。才是看向了艮七：“這傢伙現在雖然表現的很配合，但很明顯的是，他仍然有意在替王聖打掩護，隱瞞對方的行蹤。照這樣下去，起碼在徹底入夜之前，我們不可能抓住王聖。”
如今天色已晚，雖然夜間趕路對他們來說不算甚麼事，可越是耽誤時間，他們暴露的風險也就越大。
尤其這件事還涉及到了大玄遺民，楊垂皇多多少少加了一分小心。
認為艮七背後說不定還有其他的幫手。
“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完了，該交代的事我也已經交代了，你們不必再這樣防著我。”
察覺到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自己，艮七語氣平靜地說道：“而且我更希望你們再次殺了我，這樣一來，王聖就會徹底代替我的身份成為艮七。”
見他還是這副一心求死的模樣，楊垂皇也懶得理會他，而是提議道：“或者我們可以換一種思路，與其繼續追殺王聖，倒不如把目標定在那叫蘇觀復的老鬼身上，這傢伙肯定也是背後主使者，如果咱們能夠把他幹掉，也許王聖那邊就會孤掌難鳴。”
這個提議倒是讓楚秋心中一動，沉吟一聲，接著說道：“到底是魔門謀士，腦子轉的就是快。蘇觀復的確也是關鍵。但問題在於，我們連王聖都找不到，又該如何抓住蘇觀復？”
“這其實也好辦，那傢伙既然出身北海，咱們就去北海大鬧一番，至少他不出面，也會有其他人出面與我們協商。”
楊垂皇的想法很簡單，如果找不到人，那乾脆就把桌子給掀了，北海那邊總歸是有不願意捲入這種麻煩事的老鬼。
“老夫勸你們最好不要打這個主意，蘇觀復不可能因為你們在北海大鬧一通，就主動暴露自己，要知道，那老傢伙連自己的家族被滅都能夠袖手旁觀。你們在北海鬧得再大，無非是給自己多添幾個敵人而已。”
孔月身說道：“而且這一局雖然是蘇觀復佈下的，但現在王聖才是關鍵。這傢伙到底抱著甚麼樣的打算，是我們無從得知的，而且魔胎在他身上，不找到他，對我們而言，根本就沒有半點意義。”
“那就只能像這樣，靠著這廢物微弱的感知繼續找下去？”
楊垂皇指了指溫牧心。
而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溫牧心，無緣無故又被罵了一句，臉上也是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忍不住說道：“我已經盡力在幫忙了，實在找不到此人，也不能怪在我身上吧。況且今日之事，本就是你們強行將我擄來，從未問過我的意見。”
經過這麼一天的提心吊膽，此刻溫牧心也已經臨近極限，說到底，他不過是被迫接了東海王之位的倒黴鬼而已。
如果讓他自己來選，他絕不願意捲進這種麻煩事當中。甚麼天地氣數的載體，亦或者是這些人的打算，都跟他無關。
“如果你有用一點，早些解決此事，也不必在此遭罪了。”
楊垂皇毫不留情地譏諷了一句。
接著就說道：“依我看，其實還有一種解法，現在選一個東海王的繼承者，讓這傢伙把天地氣數交出去，或許換個人來找，能比他更管用呢。”
“這種時候，你要去哪兒找個東海王的繼承者？”
孔月身皺眉說道。
不過，他只是質疑楊垂皇究竟要去哪裡找東海王的繼承者，卻沒有反駁這個建議，那就說明此事的確有能夠操作的空間。
楚秋也略有意動，然後看向了一旁的艮七：“這不就是有個現成的人選？”
此言一出，孔月身和楊垂皇也是看向了艮七。
不過孔月身很快就搖了搖頭：“這傢伙表現出來的實力有點奇怪，如果沒有三品境界，承受不住天地氣數，不光他會死，這小子也會死。”
他指了指溫牧心。
原本溫牧心也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結果一聽這話，立刻把頭搖得像是撥浪鼓：“我雖然撐不住三十年，但只要這麼熬下去，起碼還有十幾年可活。”
言下之意，就算他接著擺爛，也不會今晚就死。
但如果把天地氣數交出去，那就由不得他了。
在幾人交流的時候，艮七雖然一言不發，但他的目光卻是時不時從蠻主臉上又轉到溫牧心臉上。最後突然說道：“你們似乎遺忘了另一個人選。”
“你想找死？”楊垂皇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出言威脅道：“雖然我知道你確實是一心求死，但我勸你最好不要胡言亂語，不然的話，你死前還得白白再遭一番罪。”
“你的意思是，讓這小子接受天地氣數？那這不是等於羊入虎口？”
孔月身也覺得這個提議實在太過愚蠢。
讓楚秋來鎮壓天地氣數，這簡直就是瘋子一樣的想法。
而且他這句羊入虎口，說的不是天地氣數交給楚秋，而是說讓楚秋來鎮壓天地氣數，等於把他主動交給了後者。
三座天下的天地氣數正是因他而降臨。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楚秋便是這一切混亂的根源。
萬靈海這邊的氣數雖然陷入沉睡，但誰也不知讓這樣一個特殊的存在親自鎮壓，會鬧出甚麼樣的結果。
艮七面無表情地說道：“論實力，他已是三品武夫當中最為頂尖的那一個，如今二品之門未開，就算他主動鎮壓天地氣數，斬斷了武道前路，對他而言也沒有甚麼影響。
甚至，得到了萬靈海的天地氣數，對他來說反倒是一件好事，因為這樣一來，他便能夠動用天地氣數的‘特殊力量’。”
所謂天地之力的特殊力量，便是‘賜福’，‘災劫’這兩種完全不講道理的存在。
其他人或許不瞭解。
但是孔月身對此可是心知肚明，畢竟他就掌握著天地災劫之力。
不得不承認的是，艮七這番話，的確是把他給說動了，不過他卻沒有第一時間接話，並非是因為他懷疑楚秋能不能夠接得住這份力量，而是他在思考，如果楚秋願意接受海王之位，那為何要在東海，而不是在他西海？
如今的西海王段梵，雖然也算是做的比較不錯，起碼在孔月身眼中來看，歷代西海王，能夠比他更優秀的屈指可數。
可即便他不想承認，也必須要面對現實，段梵絕對不可能撐得過三十年大限。
而且，段梵與楚秋比起來，那何止是天與地的差別，兩者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存在。
就算他這想法，多多少少有些對不起段梵，但他還是覺得如果楚秋要鎮壓天地氣數，那麼，成為西海王，才是最好的安排。
見艮七這番話，把他們都給說動了。
溫牧心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甚麼是好。
更關鍵的是，其實他也有點想要藉此機會擺脫東海王這個大包袱，畢竟他也不是真的想要鎮壓天地氣數。說到底，只是被逼無奈，不得不接手這個爛攤子而已。
如果能夠在自己大限到來之前，把這個麻煩解決掉，於他而言，同樣也是件好事。
一想到這，他的態度也是稍稍鬆動：“其實我根本不在乎東海王這個位置，你們也看得出來，整個東海根本就沒有人把我當做海王。兇海會也好，東海這些武夫也罷，他們只是希望有個活人坐在這個位置上，不讓天地氣數失衡。
而我恰好就是這個倒黴鬼，如果你們想要，儘管拿去，不危及我性命的情況下，這氣數即便被你們得了，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損失，我反倒要謝謝你們。”
溫牧心同樣也是真情實感。
如果既能解決眼前的問題，又能擺脫掉東海王這個身份，那簡直就是雙喜臨門。
見當事人都點頭同意了，楊垂皇這會兒也不知該怎麼阻止，思來想去，只能對楚秋說道：“鎮壓天地氣數有太多的不確定性，而且斷絕武道前路這種代價未免太大了。夜主還是該仔細考慮，不能為了抓一個王聖，就把自己的前路堵死。”
“那是當然，而且我也沒有說要接受這個提議。”
楚秋緩緩點頭。
其實他也在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因為他也要承認，艮七說的沒錯，對於自己來說二品之路，其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更準確來說。被天地氣數所控制的二品。於他而言，本質上是一條死路。
而且放在前不久，他或許還會有些遲疑。但在見過了同塵以後，得知天人，本質並不是單指某個人，而是一整個族群的時候，楚秋就已經開始懷疑二品之上到底還有沒有路。
為何那些二品武夫要聯手佈下不可知？又為甚麼要封閉二品之路？
這一個個未知的謎團，本身就讓武道前路變得有些撲朔迷離。是否斷絕這條路，對於楚秋來說，其實不是那麼難以抉擇的問題。
而且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嚴格來講，說是一句天下無敵也毫不誇張。三品境界，已經不可能有人再是他的對手。
即使是那些經年老鬼，也無非是仗著臨死之前最後這一口氣，能與他拼殺一段時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