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被揭穿了身份之後,艮七便是沒有再說任何一句話。
哪怕被楊垂皇主動出手,鎖死了全身氣脈,並且還給他服下了一顆不知是甚麼東西的藥丸,但其也沒有反抗,任憑對方施為。
這種配合也是讓孔月身忍不住感慨道:“難怪你們說這些大玄遺民是一群瘋子,都到這種程度了,竟然還能忍下這口氣,實在是厲害。”
孔月身也算是見多識廣,畢竟活了這麼多年頭,甚麼樣的人沒見過,但像艮七這樣的人,他也會覺得實在是不可理喻。
然而艮七依舊一言不發。
如今他已是板上魚肉,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即便聽到這樣的話,也是毫無反應。而在這時候,楊垂皇卻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傢伙,你的見識還是太少了,如果你們萬靈海這些武夫踏出這片海域,前往三座天下看一看,就會知道,這世上的瘋子還是有不少的。”
孔月身對這話不置可否,平靜說道:“要說瘋狂,哪有人比得上當年那些二品武夫?”
這時候,楊垂皇心中微微一動,突然開口問道:“你們萬靈海這邊的二品武夫,難道有甚麼不同?”
他當然知道,如今這不可知的力量,乃是世上所有二品武夫聯手佈下的,但是對於萬靈海這邊的一些情報,他知之甚少。
也想知道當年那些萬靈海的二品,為何會與三座天下的二品選擇聯手佈下不可知。
畢竟現在看來,萬靈海這邊的人族雖然長相與他們毫無差別,實際上兩邊的很多東西都是完全不同的,至少在處事方面,萬靈海這邊相對還是比較溫和,做事情終歸還是留有餘地,就連兇名在外的兇海會。在楊垂皇看來,也沒有傳聞當中那樣誇張。
所以當年那些萬靈海的二品武夫會選擇走向極端,其實在楊垂皇看來,應該是另有隱情。
孔月身沉吟了一聲,但也沒有隱瞞,“二品眼中的世界,與我們恐怕有極大的不同。老夫當年雖然不算是大虞的頂尖天驕。仗著家中長輩的餘蔭,見過一名二品武夫,與其打過交道。”
楊垂皇眯了眯眼:“你見過二品武夫?”
孔月身笑了笑,語氣當中帶著一絲自得:“人只要活的年頭夠長,有些秘密自然就算不了甚麼,或許在你們看來,二品武夫十分神秘,但在老夫眼中來看,他們只不過是比我們先走了一步而已。”
稍稍一頓後,孔月身也沒有賣關子,繼續解釋道:“你們可知二品武夫為何能夠洞悉這世上的一切武學?”
這個問題別說是楊垂皇,就連楚秋也能夠輕易答上來,而這時候跟在後方的溫牧心開口說道:“二品能夠洞悉人體百脈,任何武學的走勢在他們眼中都不存在甚麼秘密。”
“這是世上流傳的說法,當然也不算錯,因為人體百脈,在二品眼中來看,確實是如同掌上觀紋,清晰可見。”
孔月身緩緩說道:“可這也正是老夫方才所說的,二品眼中所見的天地與我們不同。他們所看到的是一切的本質,是天地,是生靈,也是武道,所以那些二品武夫其實在根本上已經不是人族了,他們的想法自然與我們也截然不同。”
聽到這番話,楊垂皇冷笑一聲,隨即說道:“你這老傢伙還真是有點東西。這種說法我確實是第一次聽說。但這也不能解釋為甚麼萬靈海的二品武夫願意與三座天下的武夫聯手。你要知道,‘不可知’這種大局,根本就不是某個人能夠推動的,必須要所有二品武夫的意志相同,才能夠進行到這一步。”
孔月身搖了搖頭:“這就是你的短見所在。你只看到了‘不可知’的結果,卻沒有看到他們為甚麼要發動‘不可知’,或者應該說,導致他們選擇瞭如今這個結局的原因是甚麼。”
楊垂皇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這時候,就連楚秋也像是不急著繼續追殺王聖一樣,稍稍放慢速度,等待著孔月身繼續說下去。
而溫牧心雖然聽得雲裡霧裡,但隱隱有種預感,他們接下來要說的這些話,恐怕不是自己能隨便聽的。於是乎他便是露出了一絲尷尬的笑容,低聲說道:“要不我先找個地方等等,你們討論完了再把我叫回來?”
他這話一出,楚秋臉上便是露出了笑容。
楚秋瞬間來到他身後,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笑呵呵地說道:“這種大事怎麼能少了你,放心吧,你聽了之後絕對不會有任何麻煩,這是我給你的保證。當然,如果你想現在趁機會逃走的話,也要考慮清楚才是。”
如此明顯的威脅之意,也是讓溫牧心瞬間收起了那點小心思,尷尬一笑。連連點頭說道:“放心,既然答應了你們,我就絕對不會食言,畢竟我這東海王也是要面子的。”
幾人的對話,艮七聽在耳中,臉上卻是沒有任何表情,當然,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本就是如同面癱一般,顯然也是一張假面。
這時候孔月身說道:“當年二品聯手佈下不可知,恐怕就是看到了前方無路的結局,所以才要封鎖二品境界,不讓後人繼續向前。不然的話,世上雖然多出了一批二品武夫,但對武道,對人族都沒有任何意義。”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老夫那時候也不理解那些二品武夫為甚麼要這麼做,可是隨著年紀越來越大,見到的事也越來越多,逐漸理解了他們的想法。或許讓武道斷絕在三品無量境界,才是對世人最好的選擇。”
楊垂皇皺了皺眉:“這話我也是頭一回聽說,怎麼?不讓世間的武夫踏入二品杳冥境界就是對他們好了,難道說這境界背後還有甚麼大坑不成?”
這時候楚秋卻是說道:“很顯然,當年那些二品武夫應該是接觸到了天地氣數,或者也是那個時候,他們才確定了氣數的存在”,意識到冥冥之中有一種意志在操控著這個世界,所以他們才要斬斷二品之路,並且封鎖那些秘密。這個說法是不是合理了一些?
楊垂皇聞言,略是沉吟了一聲,緊接著說道:“好像是這個道理,不過我覺得應該沒這麼簡單才對,就算是天地氣數迫使他們封鎖了二品之路。而且也將那些秘密一同埋葬,但過了這麼多年,終究還是有人知曉一些當年之事,僅憑不可知,完全做不到這一點。我猜測,那些二品武夫應該還留有其他的後手。”
他這句話倒是讓孔月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著指了指他:“你這小子腦子倒是轉得快,你說的沒錯,當年那些二品武夫的確留下了其他的後手。不過這種後手究竟是好是壞,至今也沒人能夠說清。”
“還真有這麼回事?”楊垂皇愣了愣。
他只是隨口一說,或者是順著楚秋的話繼續向下延伸而已,沒想到自己竟然誤打誤撞猜到了一些真相。
孔月身點了點頭說道:“蘇觀復那幾個老鬼,最開始應該也不想染指天地氣數,畢竟捲進這種大勢裡面,對他們而言,應該是壞處多過好處的。
他們之所以會鋌而走險,據老夫推測,估計就是當年留下來的東西已經不見了,而那東西正是二品武夫留下來的諸多後手之一。”
楚秋聞言,眯了眯眼,說道,難道是二品留下來的殘軀?
孔月身點頭說道:“正是,那些二品殘軀,封印著二品武夫的一部分力量。據我所知,蘇觀復手上應該有一具完整的二品屍身。只要利用得當,說不定能夠不透過天地氣數就撞開二品之門。我猜測那傢伙最開始也是抱著這樣的打算。可惜的是,後來還是沒能如他所願。”
說完以後,孔月身話鋒一轉,繼續道:“正是因為知道他們留下來的不可知,沒有辦法一直壓制著這些秘密,所以那些二品武夫留下來的殘軀,便是為了在局勢不可為時,解決此事。”
楚秋不置可否,緩緩點頭,露出一絲若有所思的表情,而楊垂皇卻是皺起了眉頭,他在思考,如果那些二品殘軀真的封印著一部分二品武夫的力量,為何三座天下從未有人得手過?
仔細想想,這件事背後恐怕還有一些隱情,但是孔月身這傢伙,雖然知道一些細節,但也不可能窺探全貌,他也是憑藉著一些蛛絲馬跡,以及當年所見所聞,加上這些年來的經歷,推測出來的結果。
楚秋看了楊垂皇一眼,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開口說道:“當年那些魔門之人難道就沒有想過利用二品武夫的殘軀麼?還是說三座天下根本就沒有這種東西?”
這個問題正好問到了楊垂皇的心坎上。
他苦笑了一聲,搖頭說道:“這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更何況當初我也只是與壽步虛交好而已,江湖上流傳我是魔門謀士,其實就是對我的汙衊,我可沒有那個本事探聽魔門最深處的秘密。”
反正每一次提起這件事,楊垂皇這傢伙都要否認自己當年是魔門謀士,更關鍵的是,就算他認下這件事,他也確實不知道那時候的魔門有沒有接觸到二品殘軀的秘密。
反正據他所知,截止到目前為止,三座天下尚未有人發現二品殘軀,也不可能有人利用二品殘軀做甚麼事。
“這也不怪你們,在你們那邊,二品武夫應該沒有留下太多殘缺,就算有,估計也早就失去效果了。反倒是萬靈海這邊,大多數的二品武夫隕落於此,所以殘軀的數量是最多的,再加上萬靈海的天地氣數陷入沉睡,並且被一分為四,沒辦法干預這些二品的後手。
這也就導致萬靈海這邊的二品殘軀數量非常之多,到目前為止,老夫所知的就已經有超過十種了。”
他用的是十種,而不是十具。
這也就說明他所知的那些確實是真正的殘軀,楚秋也立馬想起了之前自己在巨鯨背上見到的那隻手掌。開口說道:“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如今天地異變,導致那些二品武夫的殘軀逐漸復甦,開始主動現身了?”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是陷入沉默。
溫牧心突然道:“要是這麼說的話,我好像也聽說過一件事,前不久有人在東海這邊看到了一頭極為龐大的妖物。雖然只是匆匆一瞥,但外界都在傳聞,那頭妖物的背上應該是有二品武夫的殘軀,但具體是哪個部位,目前還沒有人親眼見著。”
“這麼說來的話,你們東海這邊恐怕是要出大事了。”
聽到這話,楊垂皇笑了一聲,雖然不算是幸災樂禍,但也知道,二品武夫殘軀現世,恐怕就跟大妖遺骨差不多,絕對會引起大範圍的變故。
然而,溫牧心卻是搖了搖頭,苦笑著說道:“這跟我也沒甚麼關係,別看我是東海王,但實際上根本就沒有人認我這個名頭。要不是因為還需要我繼續鎮壓天地氣數,那些人恐怕早就將我從東海除名了。”
曾經做過一任西海王的孔月身,忍不住說道,就算你的實力不強,好歹也是犧牲自己鎮壓天地氣數的海王,那群人竟然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你。你到底是怎麼混的?
言下之意,這傢伙能混到這麼悽慘,不一定全是東海那些武夫的問題,他自身的性格缺陷也起到了關鍵作用。
然而溫牧心只是微微搖頭,滿不在乎的說道:“反正我遲早會死,鎮壓天地氣數以後,武道之路斷絕,再怎麼努力也是無用功。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死前好好享受一番,能過一日便是一日,不然的話,我又何必與兇海會合作。最起碼在兇海會眼中看來,我還算是有些利用價值,不管到甚麼時候,他們終究會給我一點尊重。”
聽到這話,孔月身搖了搖頭,雖然有些怒其不爭,但這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然而楚秋一語道破天機:“就目前來看,我可沒看出兇海會對你有甚麼尊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