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城,知意堂。
此刻,大堂之內早已是座無虛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濃郁藥香與醇厚湯香的獨特味道。
“劉掌櫃!我這老寒腿喝了您這十全大補湯,嘿,您還別說這幾天下雨陰天的時候竟真沒那麼疼了!”
“可不是嘛!我婆娘前些日子總是頭暈眼花吃不下飯。這才喝了三天,你瞧瞧,現在一頓能吃三大碗!臉上的氣色都紅潤了不少!”
讚美聲此起彼伏。
而後廚之內,一代宗師劉一手此刻正穿著一身印著知意堂標記的嶄新廚師服,滿臉紅光地指揮著十幾個由他親自挑選調教出來的徒弟,將一鍋鍋用料考究、火候精純的藥膳流水般地端了出去。
他早已沒了半分當初的倨傲,而是找到了畢生事業的狂熱與虔誠。
“都給我記住了!”他用那柄蘇知意特地為他尋來的上好白玉湯勺敲了敲鍋沿,聲音洪亮如鍾,“咱們東家說了!咱們做的不是簡單的湯湯水水!”
“咱們做的是能救人活命的仁心!是咱們知意堂的臉面!誰要是敢在裡面偷工減料壞了咱們的招牌,可別怪我劉一手不念師徒情分清理門戶!”
就在這片熱火朝天的景象之中,蘇知意帶著周叔緩緩地走進了後堂。
“東家!”
劉一手一見到她,立刻便扔下了手中的大勺,滿臉崇敬地迎了上來。
“東家,您放心!”不等蘇知意開口,他便拍著胸脯朗聲保證道,“我劉一手這條老命、這身手藝從今往後就都交給您了!我必將您那仁心二字傳遍整個淮揚!絕不墮了您半分威名!”
“劉掌櫃辛苦了。”蘇知意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充滿了信任,“知意堂交給你,我放心。”
她說著又指向了一直默默跟在周叔身後的那幾個眼神銳利氣息沉穩的護衛隊員。
“這幾位是我特地從我的護衛隊裡為您挑選出來的一等一的好手。”她對著劉一手鄭重地說道,“從今天起他們便負責此地的安全與聯絡。若是有不開眼的敢來咱們的地界上鬧事,你不必客氣。”
“是!東家!”劉一手看著那幾個身上散發著冰冷煞氣的護衛,心中更是大定!他知道,眼前這個少女不僅給了他事業的第二春,更給了他足以安身立命的絕對保障!
蘇知意剛剛處理完淮城的所有交接事宜回到船上,一封蓋著知意村獨有嫩芽標記的火漆密信便被恭恭敬敬地呈了上來。
信是內務部總管秦媽與財務部總管陳望先生聯名所寫。
蘇知意緩緩地展開信紙。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娟秀工整卻又充滿了激動與喜悅的字跡之上時,她那張因為連日勞累而略顯疲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髮自內心的欣慰笑容。
“姐姐,村裡來信了?”蘇知巧端著一碗剛剛燉好的銀耳羹走了進來,好奇地問道。
“是啊。”蘇知意點了點頭,她看著自己那早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妹妹,和一臉好奇湊上前來的弟弟,笑著將信上的內容輕聲唸了出來。
“稟東家:自我村承接州府兩大工程以來,各部皆依東家所定之章程全力運轉,不敢有半分懈怠。如今青石縣官道已全線貫通,下河村水利也已合龍竣工……”
“另,東家臨行前所囑咐的那水凝石之法,我與木風、王三二位大匠已帶領工匠部日夜鑽研。於三日前終是不負所托,將那第二代更為堅固也更易凝結的配方初步研發成功……”
“甚麼?!水泥成功了?!”蘇知意念到這裡,自己都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喜的低呼!
“姐姐,甚麼是水泥啊?”蘇明理不解地問道。
蘇知意看著他那雙充滿了求知慾的眼睛,臉上露出了高深莫測的微笑。
“明理,姐姐問你。”
“尋常的堤壩用甚麼築成?”
“土石和黏土。”
“那它怕不怕洪水沖刷?”
“自然是怕的。”
“沒錯。”蘇知意點了點頭,她的眼中閃爍著一種璀璨光芒!
“而這水泥,”她一字一頓無比清晰地說道,“便是一種遇水則凝堅若磐石的神物!”
“有了它,”她的聲音充滿了對未來無限的豪情壯志,“我們知意村未來的堤壩將再也不懼洪水!我們未來的橋樑將足以跨越天塹!我們未來的城牆更將堅不可摧!”
這番話聽得蘇明理和蘇知巧心馳神往,熱血沸騰!
“咚咚咚。”
就在此時,一陣沉穩的敲門聲響了起來。
“進來。”
江澈一身月白錦袍手持玉骨折扇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蘇姑娘,”他看著這間充滿了溫馨與希望的議事廳,臉上帶著溫潤的笑意,“船隻已經修補完畢,糧草、藥品也都已按最高規格補充齊全。”
“我四海通的兄弟們也都已休整完畢,一個個精神抖擻。”
“不知我們何時再次啟程?”
蘇知意聞言緩緩地站起身,她走到那巨大的琉璃窗前憑欄而望。
窗外是那繁華的充滿了勃勃生機的淮城碼頭。那裡的百姓在見到掛著知意旗幟的船隻時,眼中早已沒了半分初見時的警惕與疏離。取而代之的是發自肺腑的尊敬與感激。
她知道這座城,她已經徹底拿下了。
許久,她才緩緩地轉過身,看著江澈那雙同樣充滿了期盼的眼睛。
“江東家,”蘇知意看著那繁華的淮城碼頭,緩緩開口,“此去京城,前路怕是會更加兇險。”
江澈聞言卻是朗聲一笑!
那笑聲充滿了屬於江湖王者的無上自信與豪情!
“蘇姑娘,放心!”他走到她的身旁,與她並肩而立看著那壯闊的江景,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四海通的船可不是紙糊的!”
“我江澈的盟友,”他頓了頓,那聲音變得無比霸氣,“更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
“好!”蘇知意看著他那張充滿了強大自信的臉龐,心中最後一絲對前路的擔憂也煙消雲散!
“周叔!”她對著門外早已等候多時的周叔下達了命令!
“一個時辰後!”
“拔錨!”
“啟航!!”
一個時辰後。
在淮城無數百姓那自發的充滿了祝福與不捨的歡送聲中。
那艘承載了一個新生王國的榮耀與未來的旗艦寶船緩緩地駛離了港灣。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再次踏上征途的同一時刻。千里之外那座終年不見天日充滿了死亡與絕望氣息的京城刑部大牢最深處。
一個衣衫襤褸、形容枯槁被囚禁了足足十五年之久,與蘇知意母親那樁冤案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關鍵人物,正被兩個面無表情的鷹犬衛校尉從那爬滿了潮溼青苔的黑牢之中如同拖一條死狗一般拖了出來!
“葉大人有令。”一個校尉對著那早已嚇得渾身抖如篩糠的囚犯,用一種不帶任何感情的冰冷聲音說道,“太子殿下有話要問你。”
“想清楚了再說。”
“說好了,你和你全家都能活。”
“說不好……”
那校尉沒有再說下去。
他只是指了指那甬道盡頭那間早已備好了全套刑具的審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