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姑娘,”江澈護在蘇知意的身旁,為她擋開那些過於熱情的百姓,他看著眼前這片幾乎要為她一人而瘋狂的城池,那張一向從容的臉上充滿了由衷的讚歎與苦笑。
“我算是服了。你這一手攻心為上,簡直比我那一千護衛的刀還要厲害三分啊!”
“江東家謬讚。”蘇知意淺淺一笑,那張因為連日勞累而略顯蒼白的臉閃爍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自信光芒,“我不過是給了一個他們想要的東西罷了。”
“希望。”
就在此時,一個看起來並不起眼、身穿靛青色小廝服但腳步卻沉穩有力,眼神精光四射的年輕男子,他輕而易舉地穿透擁擠的人牆徑直走到了蘇知意的面前。
他沒有看江澈,也沒有看其他人。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了蘇知意的身上。他對著蘇知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九十度的標準大禮。
“蘇姑娘,”他的聲音不卑不亢,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沉穩,“我家主人有請。”
他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用鑲著金邊的紫檀木製成散發著淡淡幽香的請柬,雙手呈了上去。
江澈見狀眉頭微微一蹙。他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蘇知意的前面,那雙深邃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警惕。他看了一眼那請柬,上面用篆體雕刻龍飛鳳舞的聚字,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
“聚寶閣?”
這個名字一出,周圍幾個聽到動靜的淮城本地富商全都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甚麼?!竟是聚寶閣的人?!”
“我的老天爺!那個從不參與任何紛爭,連知府大人都要讓他們三分的淮城最神秘的聚寶閣?!”
蘇知意看著江澈那凝重的表情,心中也是微微一動。她接過那張入手溫潤價值不菲的請柬,輕聲問道:“江東家,這聚寶閣是何來頭?”
江澈深吸了一口氣,他壓低了聲音,用一種無比凝重的語氣在蘇知意的耳邊解釋道:“蘇姑娘,你有所不知。這聚寶閣是整個淮城最特殊的存在。”
“它不屬於任何商會,也從不參與任何商會之間的爭鬥。但它的生意卻是遍佈整個大乾王朝,從北地的皮毛到南海的珍珠,就沒有他們弄不到的東西!”
“他們的背景神秘無比,他們的財力更是深不可測!連我四海通在這淮城地界都要讓他們三分薄面。”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凝重,“而他們的東家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據說,從未有任何外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今日他竟會主動邀你一見……”江澈看著蘇知意,那雙眼睛裡充滿了不解與擔憂,“蘇姑娘,此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半個時辰後,聚寶閣。
與望江樓那張揚的富貴不同,這座位於淮城僻靜竹林深處的三層小樓顯得是那般低調雅緻。
樓內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只有一根根由整塊金絲楠木打造而成的樑柱和一扇扇由整塊和田白玉雕琢而成的屏風。
那低調奢華遠比任何張揚的炫耀顯得更震撼人心。
蘇知意與江澈二人被一名青衣小廝領到了三樓幽靜雅緻的茶室之內。
茶室內早已有一人等候在此,那人背對著他們臨窗而立,靜靜地欣賞著窗外那片隨風搖曳的竹海。
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簡單的月白色長衫,頭髮用一根碧玉簪鬆鬆地綰著。他就那麼靜靜地站著,身上散發著一股強大的氣場。
“蘇姑娘,江東家,請坐。”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俊朗儒雅,那雙眼睛裡帶著三分慵懶、三分精明以及四分讓人捉摸不透的深邃笑意。
他不是眾人想象中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東家。他只是這裡的一位大掌櫃。
“在下嶽峰,為這聚寶閣的大掌櫃。”他對著二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我家主人近日偶感風寒不便見客,特命在下前來招待二位貴客,還望海涵。”
“嶽掌櫃客氣了。”江澈抱拳回禮,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知道能在這聚寶閣當上大掌櫃的人,其在整個江南商界的地位怕是絲毫不亞於他這位四海通的少主!
“不知嶽掌櫃今日邀我們前來,所為何事?”
“為生意而來。”嶽峰笑了,他親自為二人斟滿一杯散發著奇異蘭香的茶水,“更是為蘇姑娘而來。”
他的目光落在了蘇知意的身上,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
“蘇姑娘,”他緩緩開口,“我們東家說了,你的知意瓷、你的仙蔬都只是術。”
“而你本人,”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才是真正的道。”
這番話讓蘇知意心中也是微微一凜。
“所以,”嶽峰不再繞彎子,他從袖中緩緩地取出了一份早已擬好的用最上等的澄心堂紙寫就的合作契約推到了蘇知意的面前。
“我們東家想跟蘇姑娘做一筆長久的也是獨一無二的生意。”
“他不要你知意村任何產業的分紅。”
“他只要與你蘇知意這個人結盟。”
“這份契約之上寫得清清楚楚。”
“從今日起,我聚寶閣將為你提供無上限的資金支援,為你開放所有通往西域、北狄的秘密商道,更為你擺平所有你在官場之上得罪不起的權貴!”
“而你需要付出的只有一個。”
他看著蘇知意,那雙眼睛裡閃爍著一種商人睿智的光芒!
“那就是你未來所有新技術的第一合作權,也是唯一的合作權!”
“我們東家賭的不是你現在已經擁有的這些。”
“他賭的是你蘇知意那顆能點石成金的無價的腦袋!”
這番話狠狠地打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江澈看著那份堪稱驚世駭俗的契約,他的眸子裡浮現一絲震撼!這份契約已經遠遠超出了生意的範疇!這分明是一場豪賭!
他緩緩地伸出手拿起了那份契約。
當他的目光落在契約末尾那個用硃砂印泥蓋下的小小的、不起眼的私印時。他整個人如遭雷擊!他的臉上瞬間血色盡褪!
他猛地抬起頭,他看著蘇知意那雙同樣充滿了困惑的眼睛。他的聲音因為不敢置信而變得無比沙啞!
“蘇姑娘……”
“你可知……”
“這聚寶閣的背後站著的是誰?!”
蘇知意緩緩地搖了搖頭。
江澈深吸了一口氣。他緩緩地吐出了一個讓蘇知意都為之心頭劇震的名字。
“六皇子。”
“當朝六皇子,墨謙。”
六皇子?!那個在墨淵的情報之中最懂得明哲保身、也最懂得投資未來,每日裡只知鬥雞走狗,流連於煙花柳巷,從不參與任何黨爭的六皇子?!他竟是這聚寶閣背後真正的主人?!
就在此時,那嶽峰看著二人充滿了震驚的臉龐,臉上露出了一切盡在掌握的高深莫測的微笑。
他緩緩地站起身,他對著蘇知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下屬對主君的大禮。
“我們殿下說了。”
“太子是虎。”
“靖王是狼。”
“與虎狼相爭,不如與狐為謀。”
“蘇姑娘,”他抬起頭,那雙精明的眼睛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