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就是官老爺們把天下當自家田產,只顧自己撈錢,根本不在乎國破家亡!
他們怕的不是亡國,怕的是丟了俸祿、沒了權柄!
趙宋滅了,不是被元軍滅的,是被這幫士大夫自己玩死的!我這話,就撂這兒!”
這話一出,全場炸了。
士大夫?那可是清貴出身的讀書官兒!是坐高堂、喝清茶、指點江山的老爺!
千百年來,他們盤踞朝堂,替皇帝管天下,早就是根深蒂固的巨無霸!
現在,竟有人敢指著他們鼻子罵?!
這不是吃錯藥了,是想被抄家滅族吧?
“你……你這話說得也太狠了吧!”有人忍不住跳出來懟,“可這……能改嗎?我們又能咋辦?”
話音剛落,有人立馬頂回去:
“高師說過——天下人,生來平等!讀書人不是天生高人一等!
他們握著權,就得被盯著!百姓有權告官,有嘴說話!”
這話不算新鮮——皇帝本人就說過“百姓可上告官府”。
可千百年來,老百姓一見官,腿肚子就轉筋,那是刻進骨頭裡的怕。
這不光是權力的事,是整個天底下,人分三六九等的根子在動!
可高師這人,居然敢撕開程朱理學的皮,自己再縫一套新的出來,簡直讓人腦殼發燙。
有人冷笑:“你們真是死腦筋!管他對不對,有屁用?
高夫子都給聖人留面子呢!”
“修史怎麼寫?——君聖臣賢,將士用命,拼死衛國,奈何天命所歸,氣數已盡!”
“真覺得可惜?多唸叨兩句二十萬人跳海殉國的壯烈,讓後人哭一哭,不就完了?”
這話聽著像嘲諷,立馬有人炸了:“去你孃的天命!
大宋是靠欺負孤兒寡母才上位的!也配跟咱們陛下比正統?!
陛下是老百姓推上去的!是咱窮人用血汗捧出來的!只有他當皇帝,咱才活得像個活人!”
吵來吵去,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所有人一齊抬頭,死死盯著臺上站著的姚廣孝——
指望他給個說法。
姚廣孝笑了笑。
要不是跟高師約好了收斂點,他今天能把天捅個窟窿。
如今,能先把這幫士大夫的架子扯下來,讓天下人知道——咱們本就該是平的,就夠了。
“今兒,咱不扯啥‘知行合一’,也不整啥‘實踐出真知’。”
他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滿堂吵嚷:
“你們都聽說了吧?朝廷要搞‘均田’、‘徭役入畝’。”
他頓了頓:
“甚麼意思?簡單說——往後,地不是你家祖上傳的,就能白佔。
朝廷重新算賬,多的吐出來,少的補給你,絕不讓你吃虧!”
“你原本種的田,只要不離譜,還是你的。
朝廷發的《京報》上寫得明明白白,自己去翻!”
“至於徭役,也不用你白跑腿了。
朝廷出錢僱人幹,你交糧就行——田裡多收一斗,朝廷給你抵一工。”
話一落,全場譁然。
百姓服徭役,從秦漢就開始了!白乾幾十年,沒人敢說個“不”字。
現在倒好——要給錢了?!
這哪是改規矩?這是把根子都刨了!
大明田賦本來就輕,加上這幾年休養生息,老百姓喘過氣來了。
誰樂意被白使喚?徭役,本就是讀書人藏私的特權。
如今取消了——不是朝廷仁慈,是人人都一樣了!
“安靜!”姚廣孝一抬手,場面瞬間安靜。
他盯著底下那些眼睛發亮的面孔:
“今天我不講哪個官是壞蛋。
我要講的是——‘士大夫’這個群體。”
“從漢、隋、唐起,讀書人越爬越高。
到了宋朝,乾脆跟皇帝平起平坐——‘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從那天起,這些人的心思,就變了。”
“不再想著保國,只想怎麼把家族攥得更緊。”
“朝廷的官位,是他們傳家的碗;國庫的銀子,是他們的口糧。”
“國破?只要我還在朝堂上,就不算真亡。”
“天下亂?只要我兒還在當官,家業就不倒。”
“可他們忘了——沒有天下,哪來的家?”
“趙宋亡了,不是亡在北人手上——是亡在這群人,把家當成了天下。”
“這些人,跟漢唐那幫世族一個德行,分明是想把歷史拉回老路,把自個兒捧成高高在上的寄生蟲!”
“你是個寒門學子,還是個普通百姓,想往上爬?行啊,先掏光你兜裡最後一文錢!換你,你答應嗎?”
“朝廷裡天天內鬥,國家亡了他們不在乎,可派系輸了?那是要命的!真是笑死個人!!”
姚廣孝說話時眼底透著悲憫,活脫脫一位看破紅塵的老和尚。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士族?皇帝?全都是吸血鬼!
真正能讓這片土地翻身的,是讓那些吃糠咽菜的老百姓自己挺直腰桿,當一回自己的主人!
可高師說了,眼下這個大明,還搞不了這玩意兒。
這種念頭,至少得再等兩百年,才能真正活過來。
聽完高師講完後果,姚廣孝就下定了決心——這火種,得留下去!
現在的他,就是高師的傳聲筒,是為蒼生喊話的姚廣孝!
光幫一個人坐上龍椅算啥本事?
真正的本事,是讓天下人吃上熱飯,睡得安穩,活得有尊嚴!
“大師,那您說,士大夫該是個啥樣兒?”
這話一出口,姚廣孝咧嘴一笑:“士大夫嘛,文武雙全倒是其次,最關鍵的,是得有良心!得懂甚麼叫愛國!”
“別以為士大夫就是當官的那群人。
老百姓,人人都可以是士大夫!誰都不該踩在別人頭上拉屎!皇帝?那是你們的靠山,不是老爺!”
這話一出,底下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心也跟著砰砰直跳。
可心裡頭又打鼓:士是百姓?百姓是士?
士大夫不是從來都指那些考中功名、穿官袍的讀書人嗎?
皇帝不還把人分成了士農工商四等?難道……這規矩,真要改了?
他們看不懂,只覺得雲裡霧裡,像掀開了一角驚天秘密。
姚廣孝掃了眼眾人,接著道:“為啥國家快崩了?”